醉枕江山

月關

歷史軍事

嶺南,韶州東北二十余裏處,有壹座無名山谷,山谷四面環山,就連唯壹的出口,那條狹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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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千零八十三章 時不我待

醉枕江山 by 月關

2025-3-10 20:31

  八十歲,在現代也是高壽了,在唐朝時候更是近乎“人瑞”壹般的年紀,這樣的老人還能有旺盛的精力、縝密的思想,還能處理繁重而復雜的政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但是少不代表沒有,大器晚成的張柬之就是這樣壹個異類。
  在縣尉的位置上蹲到六十多歲,換作旁人都該告老還鄉了,可他才剛剛熬出頭的張柬之,似乎這時才煥發出生命的活力,他以八十歲高齡成為了當朝宰相,很快就要進入新的壹年,到時候他就八十壹歲了。
  書房內,剛剛拜相的張柬之按著壹張雪白的紙張,懸筆紙上,筆鋒下垂,如同壹口鋒利的槍尖。
  他沈吟半晌,壹揮而就:“青田白鶴丹山鳳,婺女(wù,婺女:古星宿名)姮娥(héng,即嫦娥)兩相送。誰家絕世綺帳前,艷粉芳脂映寶鈿。窈窕玉堂褰翠幕,參差繡戶懸珠箔。絕世三五愛紅妝,冶袖長裾蘭麝香。春去花枝俄易改,可嘆年光不相待!”
  春去花枝俄易改,可嘆年光不相待!是啊,對八十高齡的他來說,早已到了時不我待的時候了。他做了宰相,位極人臣,可以說達到了壹個臣子壹生所謀的最高成就,他應該感到滿足了。然而,在宰相任上,他能做些什麽呢?
  像房杜壹樣輔佐君治理天下,打造壹個太平盛世?那非得數十年辰光不可,他不可能再活那麽久了。像狄仁傑壹樣撥亂反正、於風波險惡中力挽狂瀾,拯救國朝命運,保養國家元氣?
  那也不是壹年半載就能辦到的事,雖然他的身體還很健康,但是到了八十歲,他最常想到的就是“歸去之期”,當死亡成為他隨時可能面對的事情,他就有了壹種極為迫切的感覺。
  他在年近七旬的時候,才跳出蹲了壹輩子的小縣城,真正走上通向權力巔峰的道路,八十歲的時候,他才真正成為壹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百官之首!他壹生的誌向,就是建功立業,匡復李唐江山,而這時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所以,誰都能等,他不能等。
  年華易逝,對他而言尤其如是,他才剛剛坐上宰相的位子,屁股還沒坐熱,但他沒有時間按部就班地去做好這任宰相了,他必須只爭朝夕!
  “阿郎,他們到了!”
  侍候了他壹輩子的老家人佝僂著腰桿兒,走到他身邊小聲道。
  端詳著詩句的張柬之沈聲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悉索的腳步聲響起,宋璟、崔玄暉、楊元琰、桓彥範、袁恕己、敬暉依次走了進來。張柬之剛剛擔任宰相,但是在他擔任秋官侍郎的這壹年裏,他並有沒閑著,他早已陰結力量,聯絡同誌,為的就是這壹天。
  姚崇被調虎離山了,他在離任之前力薦張柬之,把這個老而彌堅、比他更為激進的老家夥拱上了相位。
  燭影搖紅,室中壹片靜謐,進入書房的每壹個人臉色都很凝重,他們已經預料到張柬之今日秘邀,將和他們談些什麽。
  張柬之這時是秋官侍郎、同平章事,按後世的說法就是國務院副總理兼司法部長;天官侍郎崔玄暉是組織部副部長;禦史中丞宋璟是最高檢察院檢察長;中臺右丞敬暉是國務院副秘書長;司刑少卿桓彥範是最高法院副院長;司馬袁恕己是軍事參謀長。
  沒有人知道他們密議了些什麽,書房裏的聲音時而高、時而低,時而激昂慷慨,時而低沈壓抑,老管家在午夜時分親自送入夜宵的時候,發現這些國家重臣壹個個臉上都帶著奇怪的暈紅,眼神興奮得發亮,沒有半點疲倦之色。
  翌日壹早,徹夜未眠的眾大臣悄然告辭,乘上他們沒有任何標識的車駕,無聲無息地離開了相府,壹場秘密的行動,從這壹天開始悄然展開了。
  張柬之剛剛拜相,再加上年關將近,他應該對幾位超然於宰相之上的重要人物禮節性地拜會壹番。藉著這個便利,張柬之第壹個拜訪的就是皇太子。
  李顯對這位大器晚成的張丞相並不了解,所以對他的做事風格全然不知,他本以為張柬之只是壹次禮節性的正常拜會,所以臉上還帶著虛偽的笑容,本想著不鹹不淡地胡扯幾句,就起身送客,可張柬之開門見山的壹席話,壹下子就把他嚇住了。
  李顯支支吾吾地道:“二張……胸無大誌,料來……料來不會有什麽妨害。”
  張柬之道:“二張之中,張昌宗實為無能之輩,不足為慮。但張易之雖不敢說足智多謀,卻也詭計多端,更何況他們網羅有眾多黨羽,那些人中也不乏野心勃勃者,焉知他們不會慫恿二張狗急跳墻?”
  李顯慌忙道:“二張身份尷尬,既非皇室,又非外戚,縱有作亂之心,也成不了事的。”
  張柬之沒想到李顯竟如此怯懦,但李顯是皇太子,是大義的標誌,必須得到他的首肯才能保證出師有名,只有他點頭,壹切行為,才有了合法合理的依據,這個人又是必須爭取的,張柬之只能苦口婆心地繼續說服。
  “太子,女皇病危,而宮禁森嚴,唯有二張可出入自由,壹旦他們萌生野心,偽造聖旨,皇帝大行之後,他們上有皇帝遺詔,下有死黨相助,江山社稷就會落入他們手中。
  即便他們沒有得到強力的軍中人物支持,我們也要被動了,那時即便誅除奸佞,青史之上也難免落壹個亂臣賊子的蓋棺論定,所以,必須先行誅殺,以除後患。”
  李顯駭得面如土色,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母皇猶在,想必……想必母皇對壹切都有妥善安排,寡人即是君之臣,又是母之子,豈可擅做主張,犯上作亂。”
  張柬之白眉壹聳,道:“太子,這樣做不是犯上作亂,而是撥亂反正,以兵諫,清君側!”
  李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行不通,行不通,此舉萬萬不可。”
  張柬之好話說盡,李顯就是不允,張柬之眉頭壹皺,只得換了壹個說法,道:“既然太子不同意,那老臣自然不能擅作主張。不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臣欲聯結眾多耿忠之士,以備萬壹,二張不動,我亦不動,只為自保,如此,太子可應允否?”
  李顯壹聽,這樣的話似乎還可以接受,如果二張真的陰謀叛亂,發動兵變,無論如何都要自保的,忠臣們要做些防備倒是很有必要的,他沖口就要答應,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只怕壹答應,自己就難以擺脫,壹旦母皇察覺,追究起來,那就是塌天大罪。
  於是,李顯掩耳盜鈴地道:“寡人是儲君,天子猶在,寡人不應參與政事。張相公乃當朝宰相,上佐天子,總司百官,外鎮四夷諸侯,內撫萬千百姓,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張相公可自作決定,無須問過寡人。”
  李顯的壹雙兒女都是被二張害死的,身為生父,此可謂血海深仇,可是壹聽張柬之要針對二張有所舉動,居然還是恐懼若斯,張柬之不由暗自苦笑。
  不過好歹得了他壹句話,接下來再做什麽,勉勉強強也能打起他的名號,張柬之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免得他恐慌起來,明確表態不支持張柬之的行動,那可不好號召忠於太子的大臣了。於是,張柬之便拱手告辭,道:“老臣明白,老臣告辭!”
  張柬之拜訪的第二個人是相王,相王在強勢母親的壓迫下,性情膽略也稱不上如何的果斷剛毅,不過比起他的七哥李顯,李旦明顯還是有幾分血性的,或許他那幾個傑出的兒子,平時對他影響較多的緣故。
  聽了張柬之的話,李旦良久不語,張柬之心中暗道:“相王不會也像太子壹樣,膽小如鼠吧?”
  李旦垂下眼皮,沈吟良久,霍然張開雙目,沈聲道:“太子已經首肯了?”
  張柬之怕把他嚇退,含糊地答道:“太子答應老臣,可便宜行事。”
  李旦直截了當地問道:“張相公想讓孤做些什麽?”
  張柬之道:“殿下曾為皇帝,亦曾為太子,聲望隆重。還需殿下鼎力支持,若二張有所陰謀,亟須應變時,太子必須坐鎮中樞,介時唯有殿下的身份和名望,才能外鎮九城。至於眼下,還需殿下……”
  張柬之思路十分清晰,壹壹說得明白,李旦聽他說罷,斷然道:“好!孤壹切盡允張相!”說罷起身,向張柬之鄭重地壹揖,張柬之慌忙起身避禮,道:“殿下這是做什麽?”
  李旦肅然道:“孤代李氏列祖列宗,謝過張相公,此事若成,張相就是我李家的大恩人!”
  張柬之從相王府告辭,接下來就去拜訪梁王武三思,但是對武三思,他就不會坦言其事了,要他直率也得分人,他知道對太子和相王如何直截了當,都不用擔心他們會跑去向皇帝告密,但武氏家族壹切仰仗武則天,他會作何反應,張柬之可無法預料。
  武氏家族掌握著武周最龐大的武裝力量,要行兵諫,是絕對離不開武氏家族的支持或默許的,但這件事他不打算親自說與武三思並與之商量。張柬之從相王府離開不久,相王就備車直奔太平公主府,找他那個尤勝須眉的小妹子李令月去了。
  壹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長安悄然織結形成。
  作為那只觸覺最靈敏的蜘蛛,楊帆悄然趴在角落裏,似乎已經感應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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