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六章 蒼雷(四)
贅婿 by 憤怒的香蕉
2019-2-1 17:31
皇城大殿,話語之聲持續地傳出來。
“……和田,羊脂無瑕白玉杯壹對,羊脂無瑕白玉碗壹對,羊脂無瑕筆洗、硯臺各壹尊,青玉雕龍屏風壹座……唐朝吳道子壹幅……金玉觀音像壹尊,金玉佛龕壹尊,金葉玉皮手書壹部,……”www@c66c!com
隨著說話聲,大量的珍物器玩被擡入殿內。副使在宣讀禮品條目的時候,徐澤潤偷偷地大量著四周,以及上方的金國皇帝。
作為陡然而起,取代遼國的新勢力,金國並非底蘊深厚的貴族,而是猝得重寶的暴發戶。不過,作為會寧的這處皇城來說,就連暴發戶的影子,都沒有彰顯出來,它占地還算大,但宮墻竟是木制結構,大都由柳樹和榆樹制成,前院辦公、後院住人,只有這大殿顯得稍有威勢,但比之微微的武朝皇宮,這邊的這所“宮殿”,就只是算是茅屋了。
不過,徐澤潤心中也知道,真正決定這裏是壹處什麽地方的,不在於它的形狀,而在於身處此地的這些人。無論身處茅屋還是身處氈房,前方那個男人身邊聚集的人們,已經是全天下都不敢輕侮的存在了。
王座之上,吳乞買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些被擡進來的、壹樣樣的珍玩。
作為金國的第二任皇帝,完顏吳乞買比之乃兄阿骨打,乍看之下少了幾分吞噬天下的氣質,他的塊頭其實比阿骨打要大。據說天生神力,可赤手空拳力搏熊虎。阿骨打未曾起事之前,天祚帝召集女真酋長聚會,會上要求各酋長翩翩起舞逗皇帝高興,阿骨打堅拒,天祚帝便要殺他,就是吳乞買以隨從的身份出來表演自己的拿手好戲,空手擒熊縛虎,逗樂了天祚帝,才免了阿骨打壹死。
但也是因此。跟在阿骨打身邊。又忠心耿耿的大塊頭,這種人看起來就顯得有些老實、傻缺。雖然繼承皇位之後,據別人的評價,他也確實繼承了阿骨打的幾把刷子。但施政是相對平和穩健的。甚至看見對方。徐澤潤就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聽到的某個傳言:
阿骨打在位時。行事作風都非常節儉,曾與群臣約定:國庫中的財物,只有打仗時才能動用。如果有人違反,不論是誰,都要打二十軍棍。吳乞買繼位後,手頭也相對拮據,各方面都要花錢,這位皇帝是苦日子裏過出來的人,其它都能忍受,對酒肉卻頗有偏好,今年三月有壹天忍不住了,偷拿了國庫裏的錢出去花,被宗翰知道以後,當著朝臣的面揭出來,然後將吳乞買拉下來打了二十棍,接著才是整個朝堂的臣子跪下請罪。
完顏宗翰這個人,徐澤潤是見過的,他是經過朝堂上最可怕的大臣之壹,說不定還真有可能幹出這種事來。當然,如果真有其事,也真不知道這對武朝來說,是福是禍了。
作為武朝的使臣,徐澤潤本人原就是個長袖善舞之輩,也善於觀相、觀人。在跟這些武人、莽漢打交道的過程裏,他也知道,這些人多少有壹個好處,就是收了錢,也就基本代表了會辦事。三個月來,他所聯絡的金國大臣不少,也知道金國的朝堂上,為了這件事也壹直在爭論不休。今天過來,雖然壹部分認識的大臣並不在,但看著上方金國皇帝那張滿意的笑臉,他覺得,這次的事情,應該能有個好結果。
送上了各種禮品,然後正式遞上載有貿易來往各種條約的國書,吳乞買收下了,只是順手看了壹眼,放到壹邊,走下了座位。
他壹旦站起來,徐澤潤才感受到那龐大身形前的壓迫感,身披貂錦、毛皮,如巨熊般的女真皇帝走到這邊來,伸手去摸那些瓷器玉玩的貢品,隨後又拿起來把玩片刻:“好東西啊。”他低聲說著,看到禮品裏壹些用於朝貢的臘肉、瓷瓶封了的好酒時,也忍不住把玩壹下,俯下身去聞聞:“真是好東西……”
“我們打進契丹皇宮時。”他回頭對徐澤潤說道,“皇帝跑了,帶走很多東西,壹路上摔的摔碎的碎,有些好東西,沒有留下來。當然,也是首先進去的那幫小子,根本不懂,打完之後,他們還到處放火……”
年紀已經五十多,可怕中卻也帶著憨厚的皇帝臉上簡直像是在說“心疼死我了”,他說完這句,又圍著那堆禮品看了看,然後向壹幫朝臣揮揮手:“退朝了,今日退朝了,妳們回去吧。”
眾朝臣便開始告退,徐澤潤皺了皺眉頭:“陛下,那……那份約定……”
“事情已經妥了。”吳乞買從珍玩中站起身來,走向徐澤潤,然後直接伸手過來,摟他的肩膀,用他粗重的嗓音說道,“徐使者,不必多想了。來,妳隨朕來,我帶妳們見識壹樣東西。”
吳乞買比他高出壹個半頭,伸手往他後背壹拍,他便忍不住往前跨了壹步,此時對方已經開始朝殿外走,徐澤潤等人跟了上去,秋日的天空中飄蕩幾朵白雲,太陽已經升高了,帶來微微的暖意。皇帝上了他的馬車,然後讓人將他壹道帶過來:“徐使者,妳跟朕壹起坐。”
徐澤潤推辭壹番,最終還是上去,他靠著馬車簾子邊,只將半個屁股坐在車凳上,但吳乞買拉了他壹把,讓他坐實壹點:“道路顛簸,妳不坐穩壹點,可是會摔跤的啊。”
皇帝端坐在馬車那邊,雙手按在腿上,面帶微笑,看來就如同坐在那裏的巨熊。
不知道為什麽,徐澤潤的心裏多少有些慌。片刻,馬車前行間,吳乞買開了口。
“徐使者,家兄與我。在許多年前,便心慕漢學。我們知南面有武朝,繁榮富庶,人人……都能得學問、教化,乃是天朝上國,徐使者,妳明白嗎?”
徐澤潤恭敬地拱了拱手:“澤潤……明白。陛下,只要兩國能開邊互市,能有更多的往來,不久之後。金國……”
“就像妳今天拿來的那些東西啊。都是好東西。”吳乞買壹揮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長篇大論,“當然妳們也有問題,妳們總喜歡弄些……我們不懂的彎彎道道。那些有什麽用呢?想不通。沒用的……”
“當然。我們也有問題。”吳乞買並不多做糾纏,接著說下去,“朕哪。剛剛繼位,朝堂上有敵人,下面也要穩,我是很不想再打仗了啊,如今遼國完了。幽燕什麽的,妳們該拿的也拿回去了,能休息壹下,最好不過。但是!”
他伸手壹指,加重了聲音:“但是……朕也絕不希望有人會覺得,我女真人畏戰,打出了個天下,就不敢再戰!若有人有這樣的念頭,他就要死了!徐使者,妳明白嗎?”
徐澤潤楞了片刻,拱手道:“外臣,明白了。”他心中卻高興起來,因為有人這樣說時,實際上的威脅,就不會再出現了。果然,吳乞買隨後也笑了起來:“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啊,妳們朝中人若也明白,那就天下太平了。”
說話之間,顛簸的馬車已經漸漸停了下來,吳乞買道:“到了,下去吧。”卻是首先起身,徐澤潤跟在後頭下車,前方是壹大排的矮房、圍墻,方方正正的規矩的院子,幾棵樹正在秋風裏動,四周除了徐澤潤這批使臣,以及吳乞買帶著的壹批護衛,人卻不多。皇帝站在院子裏,看著這稍有些蕭瑟的景象,深吸了壹口氣,對旁邊的眾人豎起了壹根手指頭。
“徐使者啊,妳閉上眼睛,聽,聽這聲音。”
徐澤潤此時心中七上八下,滿是疑惑,他閉上眼睛聽了聽,只有秋風吹過樹冠的悉悉索索的聲音在響,更遠處的聲響他卻聽不清楚了。睜開眼睛時,吳乞買的低語聲又響了起來。
“朕年少之時,在長白山中打獵,要做個好獵人啊,耳朵是很重要的,隔得很遠,朕就能聽出熊虎的聲音,他們的爪子,踩進雪裏,樹葉子啊,輕輕地晃,風從哪裏吹過來……壹雙好耳朵會救妳的命,妳現在聽,這個聲音啊,真是……呼嗚嗚嗚嗚……”
他揮著手,輕輕模仿著風吹的聲音,朝著徐澤潤笑了笑,徐澤潤卻是壹臉的疑惑,他也知道,許多皇帝可能就喜歡這種別人摸不透他的感覺,因此有壹半的疑惑,也是故意裝出來的。吳乞買笑過之後,舉步往前,去向那邊的壹個院門。前行之中,他最後向徐澤潤說的話是:“對了,徐使者,朕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妳記住了嗎?”
徐澤潤回答:“回陛下,記住了。”
吳乞買跨過那扇小門。
徐澤潤也跟著過去,景物在前方展開,然後有什麽東西密密麻麻的,猶如千萬的螞蟻在走,從他的脊背蔓延上去了,頭皮發麻,他的整個人,那壹瞬間都在收緊……
*****
視野在前方展開。
巨大的校場,無數的旌旗。校場前方是高高的臺子,前方的身影走向高臺。高臺之下。壹大批身著金朝朝服的官員被繩索緊縛。跪在那兒,悉數是徐澤潤拜訪過的,手下了禮品的官員。高臺上各種禮品堆積,加上是珍貴的瓷器、真銀器皿,高臺下燃燒著壹個巨大的炭火盆,熱浪滾滾,扭曲空氣。
樹葉打著旋兒從腳下掠過。
徐澤潤是聰明人,極聰明的人,在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壹瞬間,有東西從心底浮現出來了,攥住了他的心神。雞皮疙瘩伴隨著涼意,翻湧而上,吳乞買在車上的那些話語湧了出來,而後是更遠的東西,他坐著舟船車馬壹路北上,見過的大好山河,離開家時妻兒的眼睛、無數的眼睛都在從腦海掠過……
大風吹過校場,旌旗、樹葉都獵獵作響,天雲舒展、滾動。
“妳閉上眼睛,聽這聲音……”
他還在向前走,身體是涼的,腦後是麻的。這是普通的壹天,他從未想過,要看見眼前的這壹幕,然而某些嚴重的感覺已經當著他的面前沖過來,如天風海雨,轟的撲上山石。
士兵走過來,刀兵打在使臣團眾人的背上,然而沒有聲音,這壹刻出奇的他聽不到聲音,他也感覺視野中晃了壹晃,他被打得膝蓋彎了下來,視野前方,皇帝走上高臺,風吹起了他的袍服,毛皮飛揚在空中,巨大的身軀,雙手握拳,在視野的那頭面對了無數的兵將,在他的身邊,是猶如小山壹般的瓷器、金銀、珍寶。然後,他的聲音猶如雷霆般響起來。
“各位女真的兄弟,妳們可知道,眼前的這些,是什麽——”
……
風雨漫卷,周侗主仆走在異鄉的城間道路上,雨正從天上降下來。
江寧,被家人稱為小七的少女推著白發的老人,出門曬太陽,看著外面的行人從道路邊走過去,老人偶爾說話,露出笑容。
苗疆,名叫杜殺的單臂刀客揮出壹刀,敵人的鮮血灑上他的臉龐,旁邊,他的兄弟們正在與敵人進行激烈的廝殺……
……
“他們是南面武朝的珍物,在這裏,妳們的眼前有這樣的瓷器,它值幾十貫、上百貫的銀錢,這裏最貴的壹件,拿走它,可保妳們壹輩子衣食無憂……有這樣的和田羊脂玉,這麽壹大塊的,它可以讓很多人都發瘋,放在家裏,可以作為傳家之寶,讓妳傳上十輩子……有唐朝的書畫……有鑲金銀的佛經……有給武朝皇帝的貢品……有妳有錢也買不到的美酒……這裏,成千上萬貫的東西,值幾十萬貫、幾百萬貫的好東西,它擺在這裏——”
風吹過高臺,皇帝在風裏張開雙手:“妳們!想不想要!”
……
杭州,經歷了戰亂的城市已經被再度建起來,烏篷船劃過安詳的水路,繁榮的集市間,商販們高聲叫賣,城門間行人商旅來去,熙熙攘攘的熱鬧……
壹個院子裏,兩名綠林人飛快地交手,其中壹個被打飛出去,吐出鮮血,另壹人揚了揚手:“刺殺心魔,我來帶頭了,還有誰不服?”
李頻走過山村的小徑,在溪邊取水時,拿起水中的泥沙在鼻間聞了聞。他喜歡這清新的氣味。
擡起頭來,下方山村間,依稀可見農人來去的情景,天光正好,稻子金黃,就要熟了。
……
“妳們應該想要!”吳乞買的聲音回蕩在會寧上空,“好的東西。誰都該要!朕也想要!但,朕卻不要施舍——”
“我女真人!自先皇起事,從白山黑水裏打出來,不過十年,我們已席卷整個遼國!曾經遼人的天下,他們所有的好東西,都是我們的!這個天下!這個天下的珍玩奇物,不比這裏多嗎!?這些東西,算是什麽——”
怒吼聲中,他抓住旁邊壹個巨大的放置瓷器的架子。猛地壹揮。架子在空中飛起來,無數瓷器飛起來,小山般的砸向高臺之下,白花花的。無數珍玩在眾人的眼前砸成碎片。幾名跪在前方的金國臣子直接被砸倒在裏面。頭破血流……
……
礬樓,風度翩翩的書生們搖著扇子,正在吟詩作賦。師師壹面撫琴微笑。壹面看著前方的這些人,窗外,暑熱已經褪去,葉子就要黃了。
罷了,又是秋天。有時候想想,鶯飛草長的,又是壹年過去……
北面,又壹隊貨物進入了呂梁山,紅提站在建好的寨門上,看著過往的商旅。
周邦彥在草廬中倒茶,款待過來的客人。宋永平拿著兵書,在壹個山谷周圍勘察著,幾名縣衙兵丁無聊地跟著他。
寧府,小嬋捂著肚子發出了大叫。頓時整個寧府都混亂了起來……
……
東西被摔破的聲音轟隆隆的響,隨後是盛放金銀的箱子,那些金燦燦珍貴器玩的東西飛上天空,落進巨大的炭爐裏,風與火升騰而起。
“瓷器!算什麽——”
“金銀!算什麽——”
“字畫!算什麽——”
“妳們沒有看過這些東西嗎!不!妳們都看過!在妳們踏過整個遼國山河的時候,在妳們沖進遼人的城池,沖進遼人的皇宮時,妳們都曾經見過了!妳們很多人,都將它們拿回了家裏,妳們什麽都有!整個遼國河山,都是我們的——”
“我們是冰原裏的雪熊,是林海裏的狼王!我們女真人,只要聚集在壹起,則天下無人能敵。我們堂堂正正地拿來了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拿下整個遼國,包括跪在下面的這些人,它們曾經是妳們的兄弟,它們曾經堂堂正正的去拿到了他們要的所有東西!妳們知道,他們為何跪在這裏!因為他們看見這些想要的東西時,竟然開始受人施舍!他們像狗壹樣,受武朝人的施舍,然後他們要為武朝人遊說、做事——”
“他們已不是女真人,他們是狗——”
風在吼,火焰在升騰,高臺之下,無數小山壹般的珍物在破碎,砸成碎片,溶成金水,燒成灰燼。身形巨大的皇帝,猶如魔神壹般在臺上奔突,單手就將那價值連城的東西扔向毀滅……
……
江南,進出縣城的官道旁,王山月坐在茶肆裏,看著來往進出的商販,露出了無聊的笑容。
黑暗的小房間裏,成舟海歸總著手頭的情報,偶爾將有用的計入身邊的小本子裏,計算著陰人的步驟和成功率。
史進將酒館裏鬧事的、發酒瘋的男子順手扔出門去,然後轉身喝自己的那壹角酒。街上的行人看著地上的男子,嚇了壹跳,然後便從旁邊走過去,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史進的小弟們才沖上來,壹頓拳打腳踢。
太師府,蔡京寫下了壹幅好字,在秋風裏等待著自己幹透,然後坐在那兒,吩咐了身邊的管家:“這幅不錯,待會將它裱起來。”
陽光照射進來,秋風撫動了紙張,角落未幹的墨痕上,有這樣的字跡:……雅贈會之賢弟。
墨香之中,蘊著微微的茶香、書香,便是君子的風貌。
……
“武朝的這些使臣,將他們變成了狗!他們帶來這麽多的東西,歸根結底,他們怕我們!他們怕我們打他們,可我們要打他們嗎?我們沒有——”
“長久以來,我們將武朝當做兄弟之邦,將他們視為兄弟!可這幫兄弟,做了些什麽!打遼人,他們出工不出力!打完之後,他們在暗地裏跳來跳去,就像是可惡的老鼠壹般!他們煽動張覺叛亂,他們收留遼國余孽!他們在我們的地方,到處送錢,行賄,腐蝕我的臣民!他們在挖我的肉,他們在離間妳們的兄弟!而下面這些人。就是被他們從人變成了狗的家夥!”
“他們!生活在最暖和的地方!他們有最好的山和水,有無數的好東西!可惜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狗!他們只有勾心鬥角,從無尖牙利爪!我們女真人,對待兄弟可曾吝嗇過嗎?我們女真人,對待朋友可曾小氣過嗎?打遼國,他們毫無建樹,是我們打下來了,再將東西送給他們!讓他們可以去高興,可以去誇耀,可回過頭來。他們望妳們的身上捅刀子!往朕的臣民裏捅刀子!他們將妳們的這些兄弟啊。全毀了——”
“但也好——”吳乞買張開雙手,在風火之中振起袍服的袖子,“他們過來了,告訴了我們。他們有什麽東西。他們有這麽多、這麽好的東西。而朕看出來了。妳們想要,哈哈,但臺子上這些餵狗的。我們就不要啦。可還有無數的東西,還有十倍百倍千倍的好東西,都在南邊——”
……
在大地的南邊,越過雁門關,有最溫暖的土地,有最好的水與土,最適宜的陽光與天氣。它們年年月月地滋養著這片大地上的人們,給予它們生存與繁衍的最好的搖籃。
數千年來,他們壹代代地在這裏建立起偉大的、燦爛的文明,他們也會經歷戰亂,但很快地,又會再度凝聚起來,重鑄秩序。如今,大規模的戰亂在這裏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重山與綠水之間,壹座座城池,壹處處村莊都充滿了安寧祥和的氛圍,日光起時,農人們走出村落的房門,日出而作,城市裏商鋪開了張,匠人喝過熱騰騰的粥飯,拿起攬活的工具,官兵守在城門處壹面聊天、壹面檢查過往的客商,衙役在公堂上喊起威武的口號。艄公在江邊撐起了櫓,海邊,漁民架起帆船,開始壹天的工作,他們的家人在沙灘上搖晃著手臂,嗩吶聲響,迎親的隊伍走過青石板橋,轎子裏的新娘欣喜而忐忑的等待另壹段生活的到來。佛寺之中煙雲裊裊,道觀裏的道士做著養身的操練,樹木蒼翠的山崖上,石匠們雕刻的巨大佛頭,開始漸漸露出端倪。
這是千萬生命,無數珍寶聚集的世界……
閬苑轉折的府邸之中,新的生命正在誕下,它睜開了眼睛,發出了第壹聲嘹亮的哭泣。母親在巨大的痛楚中感到了喜悅,有人雙手合十,溢出淚光……
……
所有的東西,小山壹般的倒下。
“既然他們是狗,既然他們提醒了我們,既然妳們真的想要。那我們——就堂堂正正地去拿吧!今日,就讓這些武朝來的臣子們,為我等祭旗——”
徐澤潤的思緒早已沈降下去,逐漸的又浮上來,他早已能夠猜到對方要幹什麽,模糊的光影,浮動的思緒間,靈魂都在身體的表裏兩側被撕裂。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站了起來,沖出去,大喊著要沖向高臺之上的那個身影,他不知道自己在罵什麽,而在高臺下,有人已經攔住了他——
“不要攔他,讓他上來,讓朕——給妳們看——”
“昏君,我武朝億萬臣民,必會……”
他們看著那道身影沖上高臺,直撞向吳乞買,然而巨熊壹般的皇帝壹只手便抓住了他,然後反手將他轟在了小山般的陶瓷廢墟上。他兩拳砸下去,那身體已經扭曲了,他又將人拉起來,踩了壹腳,撕斷了對方的手臂,鮮血噴湧而出,隨後轟轟轟的三下,巨熊將整個人都硬生生的撕碎了,血漿噴灑向巨大的王旗旗桿,也噴灑上他的整個身體。
“女真萬歲——”巨熊的咆哮聲席卷天空,在如同雷霆般震動大地的響應中,無數的刀光落下,無數的鮮血噴湧,秋日的天空下,皇帝舔舐著鮮血,張開他的大手,“我們——”
他的聲音渾厚如惡魔:“出征——”
雲,席卷而來。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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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月中,求個月票吧
嗯,更新了七千多字的大章節,而且自覺寫得不錯,出來嘚瑟壹下,求個票。可以說的很多,最後想想,似乎又都沒什麽必要,書寫到現在,漸漸的也該到了可以讓他自己證明自己的時候。原本想過這個月要用力求月票的,但是情節太關鍵的時候,我反倒忍不住要將速度放慢,也害怕自己被求月票的心情裹挾了。今天這章如果分成兩章發大概能多要點票吧,我已經分開了,想想又連起來了,覺得它值得的,手頭上有票的,給我就是。覺得它不值得的,就慢慢看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