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壹品

三戒大師

歷史軍事

  數風流,論成敗,百年壹夢多慷慨。   有心要勵精圖治挽天傾,哪怕身後罵名滾滾 ...

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壹壹五章 新任知府(上)

官居壹品 by 三戒大師

2018-6-27 16:20

  縣衙後堂內,炕頭小機上,幾碟小菜,壹壺老酒。沈默盤腿坐在李縣令對面,聽他壹邊用筷子敲打出節奏,壹邊淺吟低唱道:“夜來風雨匆匆,故園定是花無幾。愁多怨極,等閑孤負,壹年芳意。柳困花慵,杏青梅小,對人容易。算好事長在,好花長見,元只是、人憔悴。”
  沈默知道,他唱的乃是宋代程垓壹首詞,詞牌名喚《水龍吟》,唱的是‘回首池南舊事,看花老眼,傷時清淚。’可謂滿腔心灰意懶的歸去之意,也算是歷代士人仕途受挫後的集體寫照了。
  李縣令將整首詞唱完,端起酒盅壹飲而盡。伸手拭去胡須上沾著的酒液,這才無限失落道:“老夫已經寫好辭呈,明日便遞上去。”
  “大人離致仕還早呢,為何興起此等念頭?”沈默明知故問道。
  “妳可知道知府大人這幾日就要卸任?”李縣令渾無所覺道。
  沈默點點頭。
  李縣令又道:“妳可知道新任知府就在城外,只等黃道吉日進城了?”沈默又點點頭。
  只見李知縣滿臉落寞道:“老夫今年五十壹,錯過這次機會,今生是休想再進壹步了。”
  沈默搖頭笑道:“不見得。”
  “哦?拙言有何高見?”李縣令微微擡起眼皮道。
  “有道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在學生看來,這次先生沒有上去,卻是壹件好事。”沈默微笑道。
  “休要消遣我。”李縣令瞪他壹眼道:“老夫往日對妳不薄!”
  “先生莫急,聽學生為您分說。”沈默淡淡壹笑道:“學生聽說朝廷要特設東南六省總督,統籌整體抗倭,請問先生可有此事?”
  李縣令頗為意外的看他壹下,想不到這小子消息竟如此靈通,便微微點頭道:“據說是有此事,但陛下並未表態,因此設立與否還在兩說。”
  “八成是要設的!”沈默篤定道:“先從東南局勢看,已經遠超過朝廷的預料。學生觀察去年全年的戰例,竟有八成以上是發生在兩省交界處。這說明倭寇已經抓住我大明衛所各自為戰的弊病,專門在兩省交界處登陸,壹旦遇到官兵主力便竄入鄰省,我軍卻只能隔省而嘆,無法追擊。所以設立總督,統壹調兵,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李縣令微微頷首,聽沈默繼續道:“再從朝廷近期的壹系列人事任命看……去年年末,已經被定成死罪的福建都指揮僉事盧鏜出獄,仍以都司在福建備戰抗倭。與他同時論罪的李顯也得以起復,為總兵官,在廣東備倭;臘月裏,廣東都指揮僉事俞大猷奉命帶兵北上,為寧臺參將,負責浙東、蘇南平倭;正月裏,以能用兵聞名的南京兵部郎中譚綸,任臺州知府;又有任環、湯克寬等驍勇善戰之輩,也從各地被調往東南……請問先生,這說明什麽?”這些消息,都是那日從沈老爺那裏看來的。錦衣衛的邸報真不是蓋的,幾乎事無巨細,壹壹通報,只是繁復復雜,還得壹條條挑出來。
  李縣令坐直身子肅容道:“朝廷已經將抗倭視為頭等大事,要集中我大明的精英良將,全力以赴的穩定東南局勢。”不知不覺中,李縣令已經用上了討教的語氣:“這麽說,新任紹興知府也必然精通用兵之道了?”
  “是的,紹興府瀕臨大海,居於南北要沖,壹旦全面抗倭,必然是戰略重鎮。”沈默緩緩點頭笑道:“我想問壹句,先生懂兵法、會打仗嗎?”
  此言壹出,李縣令心中的郁結登時冰消雪融,使勁摸著前額道:“有理有理,現時非比往常,壹旦倭寇來襲,知府便有守土之責,老夫可擔不起這個責任。”說著嘿然笑道:“光想著五品官的位子了,卻忘了現在是什麽時候……拙言,我不如妳啊。”
  沈默搖頭笑道:“先生是當局者迷,學生是旁觀者清,算不得什麽的。”
  這話讓李縣令十分舒服,想壹想,他便鄭重其事道:“既然大明有事,我李雲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只要抗倭還未成功,這個縣令就壹直當下去。”除了士大夫忠君愛國的情操之外,他這話裏也包含著幾多無奈……壹旦真要開始全面抗倭,紹興地處戰場前沿,遞辭呈就等於臨陣脫逃,然後被逮進刑部大牢,身敗名裂,貽笑千年。
  “大人高義!實乃晚生後輩之楷模。”沈默自然能體會他的心情,先是壹臉欽佩的稱贊,馬屁之後便接著安慰道:“大人,國家有事,正是您建立功業之時,只要兢兢業業三五年,別說知府,就是布政使也不在話下。”戰爭是官員飛快晉升的階梯,對於純文官來說也是如此,當然前提是壹直不犯錯誤,把上峰交代的事情辦好。
  只見那李縣令搖頭笑道:“老夫不圖升遷,只求能為抗倭大業出壹份綿薄之力。”說著卻又按捺不住地問道:“我下壹步該怎麽辦?”
  “給新任知府大人壹個良好的第壹印象。”沈默輕聲道:“從此以後妳們就是唇齒相依,壹榮俱榮了……而且他既然身負重任而來,權柄自然重於壹般知府,您應該首先調整好心態。”
  李縣令點頭道:“不錯,具體呢?”人就是這樣,壹旦信服之後,便容易產生依賴心理,懶得自己動腦子。
  沈默心說‘可算繞到這了。’便壹臉平靜道:“既然和府尊大人壹損俱損,那他的麻煩大人就不能不管啊!”
  “他有什麽麻煩?”李縣令說完便恍然道:“城外的難民!”
  “先生英明。”沈默先贊壹聲,又沈聲道:“府尊大人身負眾望,必然為中樞矚目,壹旦難民處置不當,難免會影響他在朝中大員心中的形象,他必然會對先生不快。”說著單拳輕輕壹握道:“反之如果先生把這件事處理好了,讓府尊大人臉上貼了金,想必他壹定會投桃報李的。”
  李縣令面色陰晴不定的尋思片刻,終於沈聲道:“好吧,開倉放糧!”說著從座位上站起來道:“拙言妳慢用,本官現在就出城面見府尊大人!”
  “不是不合規矩嗎?”沈默壹臉奇怪道。
  “妳都說是特殊時期了,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李縣令揮揮手,便快步往二堂去了。壹面走還壹面高聲下令道:“擊鼓升堂,本官有要事布置!”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身影,沈默長舒口氣,他這番苦心勸說,其實不止是為報答李縣令的知遇之恩,更重要的是,是他想幫幫城外的難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法,比如說殷小姐便從外埠調來了數船糧米,散發給難民;比如說長子每天從城上往下系飯團子。而沈默認為,他的方法才是最有效的。
  夾壹筷子牛肉,細細的品嘗起來,他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