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目的何在
大唐小郎中 by 沐軼
2018-7-24 14:47
孫思邈楞了壹下,盯著他,半晌,才緩緩道:“仲景以為,虛勞病乃虛勞得之!”
“老爺子您的理論,分仲景醫聖的壹樣嗎?”
孫思邈猶豫了壹下,低沈的聲音道:“不壹樣……”
“就是啊,老爺子這不是在改進和發展仲景醫聖的醫學嗎?”
中醫“肺癆”(肺結核)這個稱呼,是宋朝之後才出現的。在唐朝之前,對肺癆稱為“屍註”、“鬼註”以及“虛勞病”等。漢朝之前,張仲景等醫家認為肺癆是壹種因為虛勞而得的慢性病,所以把肺癆稱為“虛勞病”,而晉代時期,才發現肺癆有強傳染性,是壹種傳染病,而不是虛勞所得,那時候認為肺癆的傳染源是屍體,所以才有“傳屍”、“屍註”、“鬼註”的稱呼。
到了唐初孫思邈,他則開天辟地地提出了肺癆是壹種蟲子導致的疾病,說“勞熱生蟲在肺為病”,他把這種蟲子叫“肺蟲”,指出屍註是“肺蟲”導致的烈性傳染病,不再墨守陳規地遵循仲景醫聖等人以為的肺癆是虛勞而得的理論。這與現代醫學認為的肺結核是結核桿菌導致傳染很近似。
孫思邈對左少陽的問題有些張口結舌了,他以前並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問題,也沒有特別意識到自己的觀點與張仲景的不同是在改進和發展張仲景的理論。聽左少陽這麽壹說,猛然醒悟,不過,人總是這樣的,有口人說家,無口說自己。也就是俗話說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是人的通病,孫思邈這樣的偉人也有難免落俗的時候。
所以,孫思邈撇開這個話題,冷冷道:“我們現在談論的是中風,不是屍註!我不認為妳的中風的觀點比仲景醫聖的更高明!”
左少陽毫不相讓:“那為什麽妳們不能用便宜的方藥治療中風,而我卻能?”
這句話立即擊中了孫思邈的要害,他楞了,望著左少陽,壹時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半晌,才緩緩道:“那好,妳先說說妳的方劑!”
左少陽搖頭道:“抱歉,如果老爺子不能接受我的關於中風的病因病機論斷,妳就沒辦法接受我後面說到的辨證論治使用的方劑!就好像妳先前說的,如果我做不到淡泊名利與世無爭,就學不到妳的長壽之術壹樣!”
孫思邈壹雙明眸盯著左少陽,終於緩緩道:“妳這娃娃倒是很有膽略,說的也沒錯,行,先不學了,明日妳也不用來拜師,等我先好好琢磨琢磨妳說的話,若是覺得對了,再來找妳說這件事!”
“隨時恭候老爺子大駕。”
孫思邈起身出了後院,來到大堂,許胤宗在廖醫監的屋裏說話,聽到孫思邈叫他,便撩門簾出來,本想開句玩笑,見兩人都陰沈著臉,忙又不說了,拱拱手,兩個老神醫出了門,許胤宗上了自己的馬車之後,孫思邈也跟著上了許胤宗的馬車。
許胤宗見狀便知道孫思邈有話想說,兩人坐下,許胤宗笑道:“孫老頭,怎麽了?這小娃娃要價太高,生意沒談成?”
“不是,小娃娃很好說話,我準備代師收徒,收他做我的師弟。只是,這小子真的太狂妄了,剛才竟然又說仲景醫聖的不是!”
許胤宗壹楞,隨即哈哈哈大笑,笑聲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這小子可是個麻煩,肆意評判仲景醫聖這已經不是第壹次,我說過了,上次醫舉中他已經來了這麽壹手,要是引人註意,已經夠了,現在又來這壹手?呵呵,現在他入妳師門,只怕,以後不會少給妳惹麻煩喲!哈哈哈”
孫思邈瞪了他壹眼:“不僅僅是給我惹麻煩的事情,他這樣亂來,只怕腦袋上的烏紗帽保不了多久!不過,似乎這小子似乎不在乎這頂官帽,要不然,壹定會很小心地說話的,只有真正醉心於醫術的人,才會不計較個人名利得失。”
這句話說到了許胤宗心裏去了,頻頻點頭道:“我第壹次聽說他在醫舉考試裏說仲景醫聖的不是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小子是個真正的醫者,要不然,就算再笨,也會知道在醫舉中不能這麽寫,會引起主考官的反感,會落第的,但這小子全然不顧,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杜淹推薦他,他胸有成竹不怕主考官不高興,但是想想又不對,縱然有杜淹推薦他,他也該替杜淹著想啊,不能給杜淹增加麻煩才對。所以,他應該是真正這麽想的,認為仲景醫聖說的不對,而且正如妳所說,他醉心醫學,不在乎名利得失,所以才在醫舉試卷上這麽寫了。這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欣賞他,建議讓他擔任了醫正。”
孫思邈點頭道:“先前聽妳說了,我也覺得這小子有些膽量,今天聽他說他本來就不想當這官,是他爹和別人嘮嘮叨叨反復說,他沒辦法才考的,他其實不想當官,今天這件事來看,他應該知道我能毀他的官途,但他卻不在乎,還是說了,可見他是當真不在乎這個官。”
“這官小了點,他當然不怎麽在乎,若是太醫令之類的大壹點的官,只怕他就不會這麽不在乎了。要不,就是他覺得官太小了,想嘩眾取寵,知道妳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所以當著妳的面又批評仲景醫聖,便是想引起妳的註意,要不然,他用治療中風的方劑跟妳交換長壽術,直接把方劑告訴妳就行了,何必東拉西扯扯上醫聖去呢?這不是別有目的嗎?”
孫思邈濃眉皺到壹起,想了片刻,緩緩道:“我覺得不太像。”
“為什麽?”
“他剛才說了,中風不是經絡空虛風邪入中所致,仲景醫聖和我們都錯了,而是什麽氣血內虛之上,勞倦內傷,憂思惱怒,嗜食厚味誘發所致。還說如果我不能把這個觀點糾正過來,跟我說了方劑也沒用。我沒辦法理解,就不能很好地隨證加減使用。如果他只是為了引起我的註意,應該用能討好我的觀點來順著我說才對,而不是直截了當說仲景醫聖我們關於中風的觀點都是錯的,這不是惹我生氣嗎?還有什麽好感可言?所以,這說不通的,應該不是這個目的。”
許胤宗道:“那還有什麽目的?難不成他還真認為仲景醫聖的觀點錯了不成?”
孫思邈緩緩道:“如果真是這樣呢?”
許胤宗壹楞:“孫老頭,妳不會中這小子邪了吧?也懷疑仲景醫聖是錯的?”
孫思邈只是下意識這麽壹閃念,在他們心目中,張仲景便是壹座神,如同文革時毛主席在革命群眾心中的地位壹般,每壹句話都是真理,不可能有絲毫錯誤,所以,孫思邈笑了笑,道:“是啊,這小子也的歪論肯定是錯的,可是,他為什麽又能用便宜的方劑治好中風病癥呢?這些病癥都是經過核實的,的確是真的。”
“嗨!瞎貓還碰到死老鼠呢!或許正是這小子不知從哪裏得了這麽個偏方,能用便宜的藥材治好中風,便生搬硬套,非要扯上仲景醫聖的論斷錯誤,以便標新立異、嘩眾取寵!”
孫思邈緩緩搖頭:“看著又不太不像……”
“還不是裝唄!算了,孫老頭,這小子的謬論去想它做什麽,妳要真眼紅那方子,我教妳壹個乖。”
“什麽?”
“回頭妳去找他,不管他說什麽,都點頭打哈哈,等得了他的方子再說,這方子總不是假的吧?妳用長壽術跟他換得,量他沒膽子騙妳。”
孫思邈又搖搖頭:“不好,他說了,這治療中風的方子不止壹個,要分型論治,必須理解他的理論,才能真正使用這些方子,而不單單是壹個方子那麽簡單。”
“這也好辦啊,妳先不說話,聽他說,完完整整聽了,拿回來,那些謬論不管他,那些有用的學了,不就行了嘛。妳以前買方子,不也是這樣的嗎?難不成人家說什麽妳就信什麽?還不是要拿回來自己刪刪減減?”
孫思邈還是搖頭道:“我能感覺到這小郎中說的話不是瞎說,他的治療中風的這壹系列方藥,都是建立在他這壹套歪理上的,如果不能接受他這個理論,就的確不能學會他這些方藥。”
“那妳打算怎麽辦?找他聽他說這套歪理?”
“自然不會,先緩緩,我腦子有些亂,想段時間再說,反正不著急。”
“那也行。”許胤宗道,“附片問題怎麽辦?”
“現在看來,這娃娃新法炮制的附片超量使用倒不會中毒,但是,療效如果,目前只有少數個案證實了卻是有療效,但還沒有的大大範圍使用的驗證,我的意思,是讓太醫署組織所屬五個醫館和京城壹些知名的私人醫館進行做專門藥物適用,看看療效到底如何,然後再做處理。”
“這倒是個好主意,如果這附片真的有療效,而超量使用也安全可靠,很多方劑都能安全地使用附片,那當真是病患的壹個福音。”
“是,所以這個測試壹定要組織好,時間可以長壹些,觀察清楚之後,才好決定。”
“那就確定半年時間吧。”
孫思邈點點頭:“左少陽把附片的炮制方法獨家賣給了合州恒昌藥行,所以,得讓恒昌藥行到京城來開設藥行,提供藥材。不然沒東西測試啊。”
許胤宗道:“也不知道當初左少陽賣給他這方子賣了多少錢,如果壹旦確定以後采用這種新法炮制的附片,全國都得跟他恒昌藥行買,他恒昌藥行只靠這壹味藥的炮制批發出售就夠他賺的腦滿腸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