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鴻門宴上道春秋(終)
慶余年 by 貓膩
2018-7-4 10:04
這世道,無官不貪,只看貪大貪小罷了,滿朝盡是蛀蟲,只看蟲身是肥是瘦,不如此,慶國的朝廷上為何會硬生生突起壹個叫做監察院的畸形院司?
但正如範閑在壹處裏整風時發現的那樣,監察院也是人組成的,有人的地方,就有官場,監察院想壹世這樣冷厲下去,基本上不可能。
而且監察院不是神仙,三品以上的,它管不著,皇帝不賜旨,軍方的事情它也管不著。就算陳萍萍和範閑加起來,監察院也不可能改變太多的現狀,歸根結底壹句話,監察院不是查貪官,只是依著皇帝的意思時不時清壹清吏治,平息壹下民怨,騰出壹些空子,維持壹下統治。
若真要查去,陳萍萍園子裏的美人兒,範閑在內庫裏撈的油水,得往外吐多久……遑論那位坐在皇宮裏的九五至尊。
別說皇帝不用貪,他是天下至貪,貪了整個天下,監察院能怎嘀?
……
……
但正因為人人皆貪,所以當監察院因為範閑的癲狂而要做些什麽的時候,是顯得那樣的水到渠成,相當自然。在這個黑夜裏,監察院壹處全員出動,向著那些巷中街角的府邸撲去,不知道逮了多少與二皇子、信陽方面聯系緊密的下層官員。
三品以上自然是壹個不能動,可是這些下層官員才是朝廷真正需要憑恃的幹臣。今夜抱月樓中諸人已然知曉了監察院先前的行動,又得到了範閑的親口承認,不由面上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
樞密院副使曲向東沈默了下來,深深地看了範閑壹眼,沒有再說什麽。今夜的消息雖不明確,但看得出來,監察院首沖的目標還是信陽和二皇子壹系,與軍方沒有太深的牽連。
他雖然不明白範閑為什麽會忽然間使出這種等而下之的手段,但是監察院的行動力與範閑的狠厲,已經讓他感到了壹絲畏懼。
樓中美人在懷,樓外殺人捕人,便有那雪,又豈能將血腥味道全數掩住。
不是所有的人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陷入了沈默,當那五名報信的官員小心翼翼退出屏風之後,大皇子沈著臉,望著範閑問道:“為什麽?”
監察院與信陽壹系的沖突由來已久,發端於六年前的內庫之爭,埋因於二皇子借宴請欲在牛欄街上刺殺範閑壹事,又有眾人所坐的抱月樓引出的那個秋天的故事。
在那個秋天裏,範閑奪了抱月樓,殺了謝必安,陰了京都府,毀了二皇子與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名聲,生生將北方的崔家打成了叛逆。
秋天之後的這壹年,範閑下江南,鎮明家,收內庫,於膠州殺常昆。
在所有人看來,範閑對二皇子和信陽壹系的報復已經足夠嚴厲,撈回了足夠多的好處,沒道理在今天的夜裏如此強橫地再次出手。
範閑沈默了少許後,平靜說道:“為什麽?因為本官奉旨清查吏治。”
席間壹片沈默,太子高坐於上沒有去看範閑,反而帶著幾絲頗堪捉摸的神色,看著二皇子的面色。大皇子搖頭嘆息道:“京中太平沒兩天,妳們怎麽就不能消停壹些?”
範閑知道大皇子說的是真心話,這位如今的禁軍大統領自幼與二皇子交好,但因為寧才人和婉兒的緣故,現如今卻是站在自己這壹方,身處其中,自然難免有些難為。他聽著這話,忍不住嘆息道:“太平?我壹年沒有回京,看來京都就太平了壹整年。莫非我真是個災星……難怪在京都郊外的山谷裏,沒有人肯讓我太平些。”
席間再次沈默,諸位大人物隱約明白,這是範閑在為山谷之事找場面,只是……這場面找的有些太大,太荒唐了。
“世上很多事情都很荒唐。”範閑似乎知道這些大人物的心裏在想些什麽,自嘲說道:“就像山谷裏下官被刺殺壹事,朝廷壹直在查著,可是就因為沒有證據,便始終拿不出個說法來。”
他緩緩說道:“誰來理會我的屬下?先前講過,我那名車夫在第壹枝弩箭到來之時,我想將他搶回廂中,他卻硬生生站了起來,替我擋了壹擋……我時常在問自己,如果壹直尋不出什麽證據,我便壹日不能為他做些什麽?”
江南總督薛清意味深長地看了範閑壹眼。
太子緩緩說道:“朝廷自然是要查的。”這是他今夜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範閑點點頭,笑道:“便是這件事情,讓我忽然想到了壹個很久以前聽過的故事。”
……
……
“從前的森林裏,有壹只小白兔,它壹大早就高高興興地出了門,然後它遇見了大灰狼,大灰狼壹把抓住小白兔‘啪啪!’抽了它兩個大嘴巴,然後說:我叫妳不戴帽子!”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麽範閑忽然會講起這種小孩子聽的故事來,只聽著範閑繼續說:“第二天,小白兔戴上帽子又出門了,走著走著又遇見了大灰狼,大灰狼又壹把抓過小白兔——‘啪啪!’抽了它兩個大嘴巴:我讓妳戴帽子!”
“小白兔非常郁悶,就跑到老虎那裏去告大灰狼的狀,老虎聽了小白兔的苦訴,痛心說道,妳放心好了,我自然會替妳主持公道……接著,老虎找來了大灰狼對他說:老狼,今天上午小白兔來投訴妳,說妳沒事找事老是欺負它,妳看妳能不能換個理由揍它,比如妳可以說:兔子,妳去給我找塊肉來……”
“要是它找來肥的妳就說妳要瘦的,要是它找來瘦的妳就說妳要肥的,這樣妳不就又可以揍它了嗎?要不妳就讓它幫妳找母兔子,它要找了豐滿的妳就說妳喜歡苗條的,它要找了苗條的妳就說妳喜歡豐滿的!”
範閑講故事講的很認真,但用辭卻極為幼稚荒唐,不過席間的眾人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包括太子與薛清在內都若有所思,隱約聽明白了,那老虎指的是誰……卻沒有人敢宣諸表情。
範閑喝了壹口酒,認真說道:“老狼聽了以後十分高興,連誇老虎聰明。可是他們的對話卻被在房子外面鋤草的小白兔聽見了……”
“很巧?不過故事就是無巧不成書。接著說……”範閑冷笑著說道:“第三天,小白兔又出門了,又在半路上遇見大灰狼,大灰狼說:兔子,妳去給我找塊肉來!”
“小白兔說:妳要肥的還是瘦的。”
“大灰狼皺了皺眉頭,笑了笑心想,還好還有第二招:算了算了,不要肉了,妳去給我找個母兔子來。”
“小白兔說:妳喜歡豐滿的,還是喜歡苗條的?”
……
……
範閑皺緊了眉頭,搖頭說道:“碰見這麽壹個狡猾的兔子,妳說這可怎麽辦?”
席間諸人也開始想,大灰狼接下來會做什麽?不由有些好奇範閑接下來會怎麽講。範閑抿了抿微幹的雙唇,笑著說道:
“大灰狼楞了壹下,‘啪啪’抽了小白兔兩個大嘴巴,罵道……我叫妳不戴帽子!”
……
……
我叫妳不戴帽子!
世間最無理、無恥、無聊、無稽的壹個理由,便是最充分的理由,也等於說是不需要理由,看的就是誰拳頭大壹些。
範閑最後認真說道:“我不想繼續當小白兔,我要當大灰狼。”
這是他前世聽的壹個笑話,只是今夜講起來卻有些沈重。席間諸人本應是哈哈大笑,此時卻沒有人笑的出來。
眾人心中喟嘆,山谷狙殺範閑壹事,只怕永世也查不清楚,而今夜監察院暗殺八家將,在全無證據,範閑不承認的情況下,也會永世查不清楚。世上的事情本來就是這樣,既然先天敵對的彼此都找不到充分的理由,那何必還找理由?權力場便有若山野,狼逐兔奔,虎視於旁,自然之理。
※※※
酒宴至此,雖未殘破,這些大人物們卻早已無心繼續。京都的官場,本來就已無法平靜,今夜更是鬧的難堪,雖則監察院是借夜行事,想必不會驚動太多京都百姓,可是這些大人物們依然要趕著回府回衙,去處理壹應善後事宜,同時為迎接新的局面做出心理上以及官面上的準備。
範閑送薛清到了門口,薛清臨去之時,回頭溫和壹笑,說道:“狼是壹種群居動物,妳不要把自己搞成了壹匹孤狼,那樣總是危險的。”
範閑心頭微溫,壹揖謝過。
薛清沈默片刻後又道:“聖上雖然點過頭,但還是要註意壹下分寸。尤其是朝廷的臉面,總要保存壹些。”
範閑再次應下。
待幾位大人物的車轎緩緩離開抱月樓,太子殿下也伸著懶腰,抱著美人兒走了下來,早有身旁服侍的人將那名貴的華裘披到了他的身上。太子看了範閑壹眼,笑道:“今夜這出戲倒是好看。”
太子將身旁的女人與四周的閑人驅開,望著範閑平靜說道:“話說壹年前那個秋天,本宮看妳與二哥演的那上半出戲時,也覺著好看……細細思量壹番,倒是本宮與妳,並未如何。”
範閑微微壹凜,這位表現與往常大異的太子殿下這番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本宮與妳之間,從來沒有任何問題。”太子微閉雙眼,緩緩說道:“如果有問題,那是當年的問題,不應該成為妳我之間的問題,希望妳記住這壹點。”
範閑明白,他與太子之間,其實壹直保持著某種和平,只是橫亙著皇後當年參與的那件事情,則成為了天生的敵人。他不明白太子這麽說,是準備做些什麽,但是範閑相信,太子總不可能為了爭取自己的支持,會眼看著自己去殺了他的老母。
所以……只是說說罷了。
※※※
屏風內並未人去座空,二皇子很奇怪地留了下來,他看著從樓下走上來的範閑,微微壹笑,將自己的左手緩緩放到案面之上,努力抑制著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些荒謬感覺,用兩只手指拈了個南方貢來的青果緩緩嚼著。
範閑坐在了他的對面,端起酒壺,開始自斟自飲,倏然盡十杯。
大皇子抱著酒甕,於壹旁痛飲,似乎想謀壹醉。
範閑放下酒杯,拍拍手掌,三皇子規規矩矩地從簾後走了出來,有些為難地看了大哥和二哥壹眼,然後坐到了自己老師的身邊。
大皇子不贊同地看了範閑壹眼,眼神裏似乎在說,大人的事情,何必把小的也牽扯進來。
此時抱月樓三樓花廳,便是三位皇子,加上範閑壹個,如果不算先前離開的太子,慶國皇帝在這個世上留的血脈,算是到齊了。
先前的鴻門宴,已然變成了氣氛古怪的家宴。
“妳害怕了。”
二皇子放下啃了壹半的青果,盯著範閑的雙眼,柔聲說道。
範閑端酒杯的手僵了僵,緩緩應道:“我怕什麽?”
“妳不怕,今夜何必做這麽大的動作?”二皇子微微壹笑,輕柔說道:“只有內心畏懼的人,才會像妳今夜這樣胡亂出手,妳殺我家將,捕我心腹,難道對這大局有任何影響?”
範閑深深吸了壹口氣,面色平靜了下來,說道:“此間無外人,直說亦無妨,妳的手下,今天被我清幹凈了,但是……妳沒有證據,就如同先前說過的那般,山谷狙殺的事情,我也沒有證據,可是妳們依然做了。”
“山谷狙殺的事情,我不知情,我未參與。”二皇子盯著範閑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道。
範閑搖搖頭:“那牛欄街的事情呢?小白兔被扇了太多次耳光……我承認,山谷的事情我至今不知道是誰做的,但這並不妨礙我出手。”
他低頭說道:“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既然不知道是哪個敵人做的,我當然要放亂箭,如果偶爾射中正主兒,那是我得了便宜,射中旁的人,我也不吃虧,也是占便宜。”
“牛欄街……”二皇子薄唇的笑容裏閃過壹絲苦澀,“幾年前的事情,想來,也就這麽壹件事情,妳卻壹直記到了今天。”
範閑擡起頭來,平靜說道:“我是壹個很記仇的人,而妳也清楚,這件事情,和記仇並沒有太大關系,妳壹日不罷手,我便會壹日不歇地做下去。”
沒有大臣在場,沒有太子在場,範閑與二皇子這壹對氣質極為相近的年輕權貴,說的話,也顯得是如此的直接、幹脆,都是心思纖細的人,知道彼此間不需要用太多的言語遮掩。
二皇子深深看了範閑身邊的三皇子壹眼,忽然開口說道:“有時候,本王會覺得人生不公平……不說崔家明家那些事情,只說這宮中,我疼愛的妹妹嫁給妳做了妻子,我自幼友善的兩位兄弟,如今卻都站在妳這壹邊。”
二皇子擡起頭來,那張俊秀的面容裏夾著壹絲隱怒:“如果是本王能力不如妳倒也罷了,可是……這只不過是因為壹些很荒唐的理由,壹些前世的故事,而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如果父皇肯將監察院交給我,難道本王會做的比妳差?如果父皇肯將內庫交給我,難道本王就真沒有能力將國庫變得充裕起來?修大堤,妳我都不會修,妳我都只能出銀子……安之啊安之,妳不覺得很不公平嗎?畢竟我才是正牌的皇子。”
範閑沈默了許久,心知自己在慶國這光怪陸離的壹生,如今所能獲得的這種畸形權勢……全然是因為當年那個女人的遺澤,當然,那個女人也為自己帶來了無數的麻煩與兇險。二皇子所言,其實並非全無道理,若自己與他易地而處,自己不見得比他做的更好,二皇子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壹直沒有施展能力的舞臺。
他緩緩說道:“世事從無如果二字。”
“不錯,所以妳如今左手監察院,右手內庫……”二皇子微微譏諷說道:“如此大的權勢,想來也只有當年令堂曾經擁有過……所以,妳現在提前開始怕了。”
範閑的面容再次僵了壹下。
二皇子平靜說道:“妳想過將來沒有?妳今日究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他眼光微轉,看了三皇子壹眼,笑道:“我皇室子弟,沒壹個是好相與的,妳自己也是其中壹屬,當然明白其中道理。”
三皇子低著頭,根本不敢插話。範閑知道老二並不是在危言聳聽,只是他有自己的打算與計劃。
二皇子淡淡說道:“妳是真的怕了……想壹想妳現在這孤臣快要往絕臣的路上走,日後不論是誰登基,這慶國怎麽容得下妳?怎麽容得下監察院?”
範閑平靜聽著。二皇子繼續說道:“妳之所以怕,是因為妳是聰明人,妳知道妳如今權勢雖然滔天,卻只是浮雲而已,甚至及不上壹張薄紙結實。”
二皇子嘆息著:“因為妳手頭的壹切權力,都是父皇給妳的,只需要壹道詔書,妳就可以被貶下凡塵,永世不得翻身……父皇雖然寵愛妳,但也不是沒有提防妳,這幾年任何路子都由著妳在闖,卻絕對不會讓妳染指軍隊,其中深意,想來不用我提醒。”
最後二皇子總結道:“正因為妳怕了,所以妳要……自削權柄!”
……
……
大皇子喝了壹口酒,冷漠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兄弟像兩只鬥雞壹樣說著話。
範閑沈默了很久,沒有接二皇子這句話,只是輕聲說道:“權力本是浮雲。這天下何曾有過不敗的將軍,不滅的大族?殿下是皇子,心在天下,我卻只是臣子,我要保我自身及家族康寧……”
二皇子截住他的話頭,冷冷說道:“本王知道,妳堂堂詩仙,向來不以皇室血脈為榮,反而刻意回避此點。但妳捫心自問,若不是妳厭惡的皇室血脈,妳豈能活到今日還能活的如此榮光?”
壹座四兄弟,二人沈默,二人對峙。
“放手吧。”二皇子誠懇說道:“妳的力量其實都是虛的。妳不敢殺本王,便只能眼看著壹天壹天地過去,而妳卻壹天壹天地危險。既然妳已經察覺到了這點,為什麽不幹脆放手的更徹底壹些?以妳在這天下的聲名,妳是婉兒的相公,妳是父皇的兒子,妳是北齊的座上客……誰會為難妳?誰敢冒著不必要的風險為難妳?靈兒說過,妳最喜歡周遊世界,那何必還困於這險惡京都,無法自拔?”
範閑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手指頭緩緩捏弄著酒杯,開口說道:“殿下,先前便說過……我與妳的想法是壹樣的。”
他擡起頭來,面上容光壹湛,望著二皇子平靜說道:“壹年前在這樓子外的茶鋪裏就曾經說過,妳不放手,我便要打到妳放手,而且事實證明了,如今的我,有這個實力……茶鋪裏的八家將,妳再也看不到了,這就是很充分的證明。”
聽到茶鋪二字,二皇子面容頓時壹凝,想到了壹年多前的秋天,在抱月樓外茶鋪裏與範閑的那番對話。其時的對話,是發生在王爺與臣子之間,而壹年過去,範閑的權勢像吹氣球壹樣地膨脹起來,最關鍵的是,兩個人的真實身份也逐漸平齊了。
“我為何放手?”二皇子有些神經質地自嘲說道。
“殿下中了長公主的毒,我來替妳解。”範閑壹句不退,冷漠說道:“當初的話依然有效,殿下何時與長公主保持距離,真正放手,本官許妳……壹世平安。”
“妳憑什麽?”二皇子認真地看著範閑的眼睛,“難道就憑監察院和銀子?”
範閑搖搖頭,說道:“不憑什麽,只是我欠皇妃壹個人情,欠婉兒壹個承諾,今夜之事,殿下應該心中清楚,我便是要清空殿下私己的力量,將妳從這潭爛水裏打將出來。”
二皇子壹想到今夜自己所遭受的巨大損失,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那抹淒寒,陰怒說道:“為什麽是我?父皇不止我壹個兒子,妳也是!”
“我沒有壹絲野望,我只是壹位臣子。”範閑說道:“再過兩天,殿下便會知道我的誠意。至於其余的殿下,壹位是我的學生,我會把他打乖壹些,大殿下更喜歡喝酒,太子我不理會,只好針對您了……您說的對,這血脈總是值得尊重壹二的,所以我會盡壹切力量阻止那種可怕的事情發生。”
二皇子心頭壹寒。屏風有壹個縫隙沒有擋好,冬日裏的寒風開始在抱月樓內部緩緩飄蕩。範閑最後說道:“請殿下牢記壹點,陛下春秋正盛,不希望看見這種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