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玄幻小說

初秋,皇城裏的大鐘敲過三響,雨絲裹著寒意飄了下來。
臨近黃昏,皇城壹側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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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春風雪冬各相離

神國之上 by 見異思劍

2021-6-15 20:22

  臨近清晨的時候,雨停了。
  天空中兀自飄著青灰色的雲,它們以高遠的姿態跨越過九幽殿的屋頂,川流不息。勁風從無盡的林野間濾過,及至九幽殿時,已變得無比的純凈,幽冷,風徘徊著,替代了原本環繞著屋檐的雨。天空後也有朦朧的月影勾勒出來,它穿梭雲裏,灑下零星的光塵,黑暗卻變得更沈重了。
  寧長久壹夜無眠,他躺在床榻上,女子呵氣如蘭的呼吸在頸間氤氳著,相觸的肌膚溫度很燙,無意落下的發絲卻是癢的,夢幻的溫軟壓在臂肘間,似是觸手可及的。鳳絲錦衾蓋至了臉頰,將有關於溫柔鄉的壹切遮蔽在了黑暗裏,只勾勒著令人遐想的輪廓。
  寧長久看著窗外無形起伏的風,安於這樣的平靜。
  外天空漸漸地亮起了微光,分不清是雨後天晴的月光還是黎明到來了。
  那只從天而降的紙鳶已化作魚,消失在了夜色裏,與之壹同消失的,還有下了壹夜的雨。
  葉嬋宮……
  寧長久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個名字。
  他輕輕轉過頭,看向了身邊這靜謐得不忍觸碰的睡顏。伊人在側,肌膚相貼,癡纏的余溫還未淡去,他卻總為其他事而憂擾,這讓他生出了背叛般的內疚,更何況今日之後又要再次離別。
  但葉嬋宮這三個字卻牢牢地攥著他的思維,無法擺脫掉。
  這種想法大都源於執念……就像是思考了兩世的難題猝不及防地得到解答,於是相關的壹切也紛至沓來了。
  嬋宮……這與神話中月上的蟾宮有何關系?
  她姓葉……是夜的擬聲麽?
  當年她究竟為何要殺死自己,將自己囚困在壹個荒涼之地以漫長的歲月,直到重生之日的到來。
  獵國計劃究竟是什麽,目標是誰,十二國主還是暗主?
  如果太初六神皆有自己的星,那暗主所對應的又是什麽?
  第七神,火種……還有惡與詩,他們與師尊又有什麽關聯?
  寧長久無法屏蔽這些思緒,它們糾纏在大腦裏,勾勒著壹個模糊的未來。
  師尊的身影神秘得宛若夜色之上深藏的清寒月宮。
  外面越來越亮,漫過紙窗的梨花枝投影清晰。
  月亮在天空淡去了顏色。
  陸嫁嫁漸醒,她睫毛微顫間睜眼,看著寧長久,輕聲問:“還沒走?”
  寧長久道:“說好了的,這次不能不告而別的。”
  “嗯。”陸嫁嫁聲音輕若囈語,她閉上了眼,緩了緩神,道:“萬妖城壹切小心,可別被女妖精捉了去。”
  寧長久道:“身邊不還有壹位降妖大神官麽?”
  陸嫁嫁輕哼道:“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那……那天晚上,妳為何還挽留司命?”寧長久問道。
  若當晚司命留下了,他們或許就要睡壹張床了,想想還是有些……擠的。
  陸嫁嫁道:“還不是為了試探妳?誰知道妳真的壹下子原形畢露了。”
  寧長久無奈笑道:“嫁嫁對我可真是充滿了不信任。”
  陸嫁嫁道:“誰讓妳每次遠遊回來,總能帶來點……驚喜。”
  寧長久義正言辭道:“我是在給嫁嫁找好姐妹。”
  陸嫁嫁睜開眼,冷冷地盯了他壹會兒。
  “下去!”
  女子清叱了壹聲。
  寧長久被踢下了床榻。
  等到司命叩門時,陸嫁嫁已合衣坐好,寧長久沏上了新茶,自壺嘴濾下的茶水透著淡淡的青綠色,幽香四溢。
  司命看著陸嫁嫁,陸嫁嫁尚穿著素白的,上下壹體的薄衫,只在腰間系了壹條帶子。
  她看著司命,露出了微笑。
  “姐姐來了。”陸嫁嫁為司命沏上了熱茶。
  司命輕笑著走來,香肩平穩,步態帶著輕輕的婀娜,她端起了茶,抿了口,然後取出壹個小錦囊塞到了陸嫁嫁的掌心裏,接著替她合上了五指。
  “我走之後,無人能護妳周全了,自己多小心。”司命囑咐了壹句,壹如既往的冷淡音調裏透著關切。
  陸嫁嫁握著小巧的錦囊,用力點頭。
  她與司命小聲地說了壹會兒話。
  寧長久被晾在壹邊,笑著抱怨了壹句:“到底誰才是夫君。”
  陸嫁嫁幽幽道:“我們姐妹情深,用妳管?”
  寧長久壹怔,更無辜了,心想那為什麽我說姐妹的時候,妳要把我趕下床去!
  陸嫁嫁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道:“反正到時候襄兒問罪起來,都由妳自己解釋。我可不會幫妳。”
  寧長久自我安慰道:“襄兒,嗯……她向來是體貼我的。”
  司命好奇道:“趙襄兒到底是怎麽樣的人?”
  陸嫁嫁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大概描述了壹下,勾勒出壹個系著單馬尾,身材嬌小卻曼妙,容顏秀美,漆黑描金龍袍威嚴的形象。
  司命輕輕點頭,臉上壹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哼,再驕傲的少女,充其量也只是朱雀神國的神官,境界實力與自己平起平坐而已。
  “嗯,能看上寧長久的女子,多半也是不太聰明的。”司命對趙襄兒表現出了明顯的輕蔑態度。
  “……”陸嫁嫁看著她,抿著唇,對她這番話語做出了無聲的抗議。
  離別的時刻很快到了。
  陸嫁嫁起身,為寧長久與司命與送別。
  寧長久擁了擁她,她也將對方環在臂間,柔軟相抵。
  司命懶得看他們耳鬢廝磨,獨自走出門去。
  萬妖城不允佩劍,她也不會去強撞規矩,出門之後,她手指壹動,壹道流光便自九幽殿的頂樓飛出,黑劍於劍鳴清嘯間懸至身前,悠悠落地,定入了庭院之中,如鎮災之器,紋絲不動。
  寧長久出來時,滿院梨花已成粉末。
  他看著司命的背影,輕聲道:“走吧。”
  司命嗯了壹聲,她將那張彩繪的妖狐木面具附在臉頰上,壹雙冰眸靜看著寧長久,道:“上壹次我們真正並肩而行,似乎還是被罪君追殺的時候。”
  寧長久道:“是啊,妳從金十字架上下來之前,我從未想過我們竟能成為朋友。”
  司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金色刑架上,寧長久與邵小黎對自己的羞辱。
  “哼,還敢提起此事?若非奴紋在身,我早已與妳算那筆舊賬了。”司命冷冷回應。
  寧長久笑了笑,認真道:“或許,這也是妳重回神官之位的修行之壹吧。”
  面具之下,司命的眼眸微微瞇起。她被寧長久說中了心事。
  壹直以來,她確實將這些經歷當做了修行的壹部分。
  司命說道:“嫁嫁太過善良了,跟了妳可真是受罪。”
  寧長久無奈道:“宿命奔忙,非我之願。”
  “妳有想過妳經歷這壹切的意義麽?”司命順著他的話語問下去。
  “想過。”寧長久很快地回答了:“最初我以為我只是在拯救自己,現在……”
  他們穿過了庭院,遙望十峰。昨夜的雨雖已停下,但雨霧還未散去,世界隔著雨霧壹點點顯露它的面紗,十峰便這樣模糊而安靜地呈現著它們的模樣。
  “現在什麽?拯救這個世界?”司命微嘲著,似在譏諷他的幼稚。
  寧長久輕輕搖頭,她看了壹眼九幽殿,寧小齡正從裏面跑出來,尾巴好似跳動的火苗。
  寧長久輕聲道:“哪有那麽宏大。我只是想盡力為她們尋壹份安寧。”
  寧小齡跑得飛快,壹下子就竄到了他們面前,寧長久看著她可愛的模樣,伸出了懷抱去接。
  寧小齡嗖得壹下跳起,躍到了司命柔軟的懷抱裏。
  寧長久沈默片刻,悻悻然收回了手,唉聲嘆氣。
  小狐貍在司命的懷中翻滾了幾圈,小爪子搭在隆起的神袍上,她揚起頭,看著司命的臉。
  司命此刻也帶著妖狐面具,對視的真狐與假狐看著倒是有幾分和諧。
  “姐姐壹定要小心呀,取不回權柄也沒關系的,我和冥君商量商量就是了……妳壹定要好好的。”寧小齡輕聲道。
  司命微笑道:“放心,這個世上沒有姐姐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
  “嗯嗯。”寧小齡用力點頭。
  接著,她才跳到了寧長久的懷裏,也是壹頓撒嬌打滾。寧長久原本對於剛剛的壹幕有些怨氣,但小狐貍實在太可愛,他刻意板著的臉壹下子柔和了下來,他揉著寧小齡的耳朵和背脊,道:“好好照顧妳師父。”
  寧小齡道:“好好照顧司命姐姐。”
  寧長久微笑著伸出手掌,寧小齡也伸出手掌,兩人掌心相貼。
  ……
  魚王見到寧長久與司命的時候,是鼻青臉腫的。
  它坐在那個鹹魚堆如小山的魚缸前,壹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寧長久是來幫它搬走魚山的,他看到魚王這番模樣,大吃壹驚:“這……誰幹的?”
  魚王過去可是五道境界的巨妖,如今修為雖跌,但冥府之後,寧長久將冥卷贈回,魚王連番機緣之下,境界也回漲了不少。而來幽月湖的多半是弟子,那些弟子不被魚王坑蒙拐騙就不錯了,怎會是它的對手?
  誰能將魚王揍成這樣?
  魚王支支吾吾道:“昨夜我在懸崖上練功,嗯……不小心摔的。”
  寧長久將信將疑:“貓能摔成這樣?”
  魚王漲紅了臉,辯解道:“還不是因為營養不良!妳要是天天吃鹹魚,妳肯定比我還鹹魚!”
  “……”寧長久無言以對。
  魚王說著這話,戰戰兢兢地看了司命壹眼。
  它對於這個女人是有本能畏懼的,畢竟哪怕是自己巔峰的時候,也遠不是她的對手。
  寧長久道:“宗主大人下了特赦令,免去了妳欺詐弟子之罪,以後妳漁產自由了,但要好好反思,不許再犯了。”
  魚王受寵若驚,它看了看他們,問道:“妳們是要遠行?”
  “噓。”寧長久道:“保密。”
  魚王立刻點頭,內心催促著寧長久趕緊‘放虎歸山’。
  寧長久幫魚王搬去了鹹魚大缸。
  魚王如釋重負,連忙對著司命宗主千恩萬謝,贊美她的英明與善良。
  司命嘆了口氣,心想若下壹代諦聽真是這玩意,那神明界也是世風日下了。
  待到他們離去之後,魚王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它趴在河邊,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的青腫,吃痛得嘶了壹聲。
  它說了慌。
  這壹身傷並非是不小心摔的,而是打架留下的。
  但這件事太過丟人,它實在不忍心說出來——它輸給了壹條魚。
  就在昨夜,它在洞穴中趴著看雨的時候,壹條紅色的魚忽然出現在幽月湖裏,遊來遊去,囂張而醒目,看著很是大補。
  魚王平日裏沒見過這魚,想著應是過去蟄伏在湖底,下雨天才冒上來的稀有品種。
  它在看到魚的壹瞬,腦海中便生成了多種菜譜,壹邊抉擇著做法,壹邊跳入湖中抓魚。
  那條魚異常美麗,身姿優美,鱗片如虛幻燃燒的火,尤其是那壹對纖薄的,長若鳥兒翅膀的羽翼。
  魚王自詡幽月湖統治者,它獰笑壹聲,撲向了紅色的魚。但那條外表美麗的魚卻比它想象中能打太多,魚王被它壹記甩尾逼退後猶不死心,只當是自己輕敵,再次揮爪而上,接著便是湍流炸響之聲,魚王被魚故技重施,連續猛抽了幾個甩尾,毫無招架之力,啪得摔回了岸上,鼻青臉腫。
  它從未想過自封魚王的自己,壹生會遇到這樣的勁敵。
  不過好歹不用吃鹹魚了……
  魚王正想下湖捕獵,卻見那條紅魚幽靈般浮了上來,冷冰冰地盯著它。
  “我走還不行嘛!”魚王沈默了壹會,正欲悲憤離去。
  轉角處,忽有壹個少女的聲音響起:“諦聽,妳果然在這裏呀,我聽他們說湖邊有壹只貓住在洞窟裏,和我丟的很像,沒想到真是妳……妳既然回來了,怎麽不來找我呀。”
  來者正是喻瑾,她淚眼盈盈地看著白貓,道:“小諦聽,妳怎麽瘦成這樣了?對了,妳有見到小齡嗎?”
  魚王看著白裙的小姑娘,心緒終於明朗了許多,它乖巧地叫了幾聲,跑過去索要食物。
  遠處,寧長久看了壹眼湖中遊曳過的紅影,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緣由。
  昨夜的大雨不是夢境。那是紙鳶化做的紅魚。
  這是師尊在替我守護嫁嫁與小齡,讓我安心去尋她的意思麽?
  寧長久不敢確定,但他終於放下了最後的擔憂,與司命壹同離去。
  春風拂面,林間柳條依依低垂,遠望去,其間的新芽嫩若細絨,在綿延至遠處的山道上搖曳著。
  司命立在亂石之間,黑袍迎風,月白的繡鞋若隱若現。
  她伸出手,於身前信手壹抹,繪出了壹柄虛劍。
  她踩到虛劍的劍尖上。
  她是五道境的大修士,由她載人總要快些。
  寧長久來到了她的身後。
  兩人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劍破空而去。
  “靠緊些,要變快了。”司命清冷道。
  寧長久默默貼近。
  司命冷笑道:“此處別無外人,這般不情不願的樣子裝給誰看,是與陸嫁嫁做了什麽承諾,心生愧疚?”
  寧長久道:“只是有些不適應。”
  畢竟過往與人出行,都是由他禦劍或者壹起禦劍的。
  司命道:“當初夜間,妳與嫁嫁罰我的時候,下手何其重,此刻怎麽畏手畏腳的?呵,還有當初吻妳的時候,也不見妳這般扭捏啊。”
  寧長久聽著她微微撩人的話語,狐疑著這是不是陸嫁嫁在讓司命試探自己。
  他看著司命背影的曲線,強穩道心,無動於衷,動作僵硬地靠了上去。
  “當初不是小黎讓妳親的麽。”寧長久隨口說著,緩解著場面的尷尬。
  司命哂道:“才出門不久,就想著遠在斷界城的小姑娘了?”
  寧長久問:“妳當初不還想收她為徒的麽?”
  “看她對妳這般言聽計從,我便沒這打算了。”司命道:“我要收的是徒弟,可不是叛徒。”
  寧長久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想著洛書中,她與嫁嫁似乎也險些成了師徒。
  她著挑徒弟的眼光……與自己挑師父的眼光倒是蠻像的。
  劍氣破空。
  風聲清嘯,切斷了寧長久的思緒。
  林木被劍氣震動,劇烈地顫了顫,青翠的新葉嘩嘩落下。林中已無他們的蹤影,劍氣的殘影稀釋在了陽光裏。
  ……
  ……
  古靈宗春光明媚,世界的某些角落卻還下著大雪。
  高聳的雪山之間,凜冽的大風壹遍遍地搜刮著,風暴摩擦著雪面吹來,攪動著無數雪粒,它們匯聚著,像是從山那頭升騰起的雲,肆意漫起,要將這裏吞沒。
  幾個男子躲在壹塊巨石後面。
  他們凍得渾身發抖,眉毛與胡須間掛滿了冰霜,為首的男子凍得通紅的手死死地扯著貂衣,他將刀綁在手上,目光時不時地越過石頭,去看遠處彌漫的雪,眼神中充滿了畏懼。
  他的身體壹般埋在雪裏,雪滲透到靴子中,刀子般割著皮膚,他的呼吸很慢。寒冷的氣體經過了身體氣管的加熱後,才緩緩進入到肺裏。
  他們是運送貨物的商隊,不幸在這裏遇到了雪災……準確地來說,是龍災。
  雪山的王暴怒了,掀起了風暴,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所有的貨物盡數丟失,埋在了雪裏,血本無歸不說,他們也大有可能命喪於此。
  為首的男子緊握著刀,他渾身僵冷,腦海中忍不住想著臨別時妻子的反反復復叮囑……算了算日子,孩子都快出生了啊。他曾經信誓旦旦要闖出份事業,平安回去,帶她過好日子的。但現在……
  他想起了妻子瘦瘦的面容,想起了她頂著大肚子偷偷去娘家借錢的背影……更猛烈的風在心裏刮了起來,內疚升騰著,翻攪著,男子神色痛苦。
  他艱難地睜開了覆雪的眼,看了壹眼旁邊的人,壹個瘦弱的年輕人已經昏死了過去,他手上的皮凍得發皺。背靠著的大巖石上不停有雪落下,砸在他們的身上,要將他們淹沒。
  “醒醒……別睡過去。”男子用胳膊肘推了推他,聲音低沈地喊了壹句。
  臉被凍得幹裂的年輕人嘴唇翕了翕,他竭力睜眼,低聲道:“我……我撐不住了。妳要是能活著回去,幫我照看壹下妹妹,爹娘都死了,她……才七歲啊。”
  “我自己債都還不完,懶得管妳,妳自己想辦法活著回去!”男子的話語嚴厲了壹些。
  年輕人慘笑壹聲,道:“去年爹也是死在這條路上的……這是我家的命吧。”
  男子看著他面如死灰的臉,渾身顫栗著,他想要喚醒其他瀕死的人,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什麽聲音。
  聲音被後面的暴雪聲吞沒了。
  男子用刀拄著身體,艱難起身,他的視線越過石頭,看向了遠處彌漫的暴雪,瞳孔中最後的光淡去,他徹底絕望了。
  “還是來了……”他的喉嚨裏發出了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聲音。
  暴雪中,猩紅的眼睛在雪霧中亮起,與之伴隨而來的,是巨大的,嶙峋的身軀,那是龍的身軀,是雪山的妖魔……它支著壹對冰翼爬出雪海,伸著長長的脖頸,目光掃視過雪原,發出了低沈的,令人絕望的嘶吼。
  嘶吼聲蓋過了風聲。
  這是此處臭名昭著的惡龍,曾有許多人在它的領地裏殞命。也正因如此,走壹趟這條商道,價格也很昂貴,這也是男子選擇鋌而走險的原因。
  但這條雪龍還是出現了。
  男子絕望地閉上了眼,死亡對他而言並不可怕,在未成親前,他並不是什麽好人。如今,死訊帶回家中時妻子的反應,是他唯壹擔心的事。
  雪龍的聲音低沈地回響著,像是將人拖下深淵的手,男子的呼吸也漸漸麻木。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時,他凍得龜裂的眼角,忽然飄過了壹道紅色的影。
  這道影子在雪中顯得極不真實。
  男子遲鈍地睜開了眼。
  他環顧四周,什麽也沒有看到。可浩大的風雪明明安靜了許多。
  “隊長!”
  有人低聲喊他。
  男子清醒了幾分,他扭過頭,看到壹個矮小的少年艱難站起,指著巖石後面,眼神顫栗。
  “看那裏……”他說。
  男子從雪中拔起身子,緩緩望向了巖石的後方——那是雪災之龍走來的方向。
  鋪天蓋地的大雪沒有真正停下,雪堆積在壹條分界線上,無法逾越半步。
  而那條雪線上,壹個紅裙翻飛的影醒目地凝著。雪災巨龍猙獰的頭骨前,她的身影如此渺小,卻像是焚世的火,讓巨龍都停下了翼行的影。
  “女……女王?”男子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這等風采,只有傳說中的女王才配擁有吧……心中屬於生的火焰驟地騰起,男子激動地語無倫次,他立刻去叫醒身邊的人,讓他們晚點死,再支撐壹會兒。
  紅裙的女子身影凈若琉璃。
  她手中的劍亦凈若琉璃。
  她浮空而立,衣裙像是狂風中跳動的熾熱火苗。她眉目冷艷,肌膚猶若萬年不融的雪。
  她明明渺小,但在雪災巨龍眼中,她卻像是殺戮的凝聚體。
  巨龍發出了臣服般的低吟。
  “告誡過妳多少次了!屢教不悔,留妳何用?”女子冷冰冰的聲音穿風透雪。
  紅裙與劍撞入了滔天的雪霧裏。
  巨龍的長吟聲響起。
  那條結界線內,鋪天蓋地的雪洶湧如真正的海浪。
  古龍的長吟聲由暴怒轉為了淒厲。
  劍光在雪中明艷穿梭,似要將天地都斬開裂縫。
  很快,漫天雪霧化作了血霧。
  風雪安靜了下來。
  雪災巨龍的屍體倒在了雪原上,猩紅的眼睛失去了光。它雙翼被切下,身體撕裂了開來,巨大的劍傷處,滾燙的血液沸騰般流出。
  紅裙女子背對著巨大的龍屍走出。
  她的劍刃蒙著壹層煙塵。
  幸存下來的人們在巖石後望著,壹眼不眨。他們從未見過這樣淩然決絕的美。
  雪越來越寂靜,天越來越明亮。霧越來越稀薄,光越來越刺眼。
  紅裙的剪影漸行漸遠,直至消逝。
  眾人終於回神。
  “她……她是我們的王?”
  “嗯,她是邵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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