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執天下

cuslaa

歷史軍事

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就直奔檢票口,賀方終於壹身大汗的在最後壹刻趕上了回上海的飛機。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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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塵囂(十七)

宰執天下 by cuslaa

2023-4-22 11:42

  “太尉。”
  “太尉!”
  “太尉!!”
  耳邊傳來的聲音壹聲比壹聲急促。
  大號的檜木浴桶中,王厚緩緩睜開眼簾。
  額前的濕發,不停往下滴著水,從鼻尖壹直流到露在水面外的肩頭上。
  “吵什麽?”王厚低緩深沈的聲音裏,充滿了威懾力。
  換個說法,就是起床氣。
  自從率部抵達保州後,幾天來,王厚睡覺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三個時辰。
  他可不想讓下面的將校看到壹個衣冠不整、蓬頭垢面的主帥,也不想下屬們看見他滿眼血絲、眼圈青黑的樣子,最重要的,他不能拿著壹個昏昏沈沈的頭腦去指揮千軍萬馬。
  任何時候,他要保持壹個頭腦清醒、思慮敏銳、形象完美的主帥。
  因此泡個熱水澡,在溫熱的洗澡水中愜意地小憩片刻,對王厚而言,就成了是代替睡眠的最好的手段了。
  每天半個時辰的泡澡,即打理了個人衛生,也保持了精力不至衰減。而他這種狀似悠閑的姿態,也讓下面的兵將覺得他這位太尉,對兇猛的遼兵胸有成竹、猶有余裕,絕非那壹等平日裏趾高氣昂,見敵便嚇得噤若寒蟬的廢物。
  泡澡對他是如此的重要,若是有人在他泡澡的時候過來打擾,遇上的就不是尋常那位溫文爾雅的儒將,而是他憤怒暴躁的壹面。
  只有王厚身邊跟了多年親信伴當,才敢大著膽子去打擾王太尉寶貴的休息時光,但也必須是有著足夠充分的理由才行。
  王厚用手用力地抹了壹把臉,將臉上的水抹去,也順便讓自己更加清醒,“是不是壞消息?”
  好消息等到他有空在說,壞消息要及時上報。這是王厚立下的規矩。
  好消息拖壹時半會兒不打緊,壞消息就必須盡快處理,以免形勢更加惡化。
  尋常事務,王厚手底下的得力親信,就能分辨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但有些事,並不屬於親信能夠決定的範圍。
  “呃,小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壞,彭將軍和蘇將軍來了。”
  王厚直接闔上了眼皮,擺了壹下手,“讓他們等。”
  親信得令就下去了。
  盡管他懷裏有兩三枚銀通寶,都是剛剛到手的,但他服侍的王太尉的命令才是第壹位。至於送他好處的兩位將軍,壹兩句話就足以作為報償了。
  在親信走後,王厚又閉上了眼睛,準備再睡上壹會兒,半個時辰的泡澡時間短得可憐,之前已經浪費了兩分鐘,接下來的時間裏,壹分鐘都不能浪費。
  但他剛剛闔上眼皮沒多久,壹個聲音就又在耳邊響起。
  “太尉。”
  “太尉!”
  “太尉!!”
  王厚憤怒地睜開眼,冷笑著問道,“門包拿得開心吧?”
  撲通,親信被嚇得壹下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太尉明鑒,過來請見的官人,小的都讓他們在外廳中候著了。”
  王厚怔了壹下,聲音中少了點怒意,“那是壞消息了?”
  壹陣沈默。
  “怎麽了?”王厚納悶地問道,從水裏坐起來。
  親信搖頭道,“小人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壞。是城外車站大營的韓二官人送來了。”
  只聽到韓二官人四個字,王厚的臉就掛了下來,聲音也冷了下來,“他又怎麽了?”
  王厚這段時間越發地不待見韓鐘。韓岡的兒子裏面,怎麽就出了這麽壹個屬饕餮的,只吃不拉,便宜都占不夠,偏還要把名分給掙足了。比起跟自家老二交情很好的韓家大哥,這韓二哥就私心太重了。
  “韓二官人報請太尉,說是北虜肆虐保州,鐵路多有損壞,他忝為保州鐵路分局提舉,責無旁貸。請太尉同意他調派人手,修補鐵路各處損壞。”
  “怎麽就這麽能折騰?!”
  王厚黑著臉坐了壹陣,氣得半晌也沒開口。
  整個保州路的戰略布局,都因為韓鐘而被打亂。
  甚至為了韓鐘壹人,不得不將決戰的地點放在了保州,使得他必須親自領兵前來,喪失了許多軍事回旋的余地。
  不過讓王厚感到有些開心的,就是耶律乙辛竟然盯上了天門寨——或許是看透了保州這裏的危險——壹直都逗留在邊境上不肯南下。讓韓鐘徹底失算。
  但這位的品行不如其父,但性子卻壹模壹樣,從來不肯認命。壹事不成,就另生壹事,直到符合自己的心意為止。
  “太尉?”親信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王厚臉色難看,但終究還是下令,“傳我的令,著提舉保州鐵路分局韓鐘,保持保州境內鐵路暢通,不得有誤。”
  親信暗自咋舌韓二衙內真是好本事,自家太尉脾性硬,又是他的父執輩,竟然幾次三番地逼得自家太尉為其舉動在後畫押。真真不愧是韓相公家的兒子。
  陳六在太尉行轅外等著消息,心中忐忑不安。他哪裏不知韓鐘的計劃是壹次次在向王厚這位主帥挑釁,讓堂堂太尉,都不得不滿足他的心意。且前壹次失敗了,這壹次又來,從來沒有說明白知趣二字。在陳六想來,王厚不大發雷霆,把他叫進去發落,都是老天開恩了。
  他全然沒想到當真能接到了王厚的命令,而且完全滿足了韓鐘的要求。
  陳六如同免罪開釋壹般放下了心頭重擔,連聲道謝,“多謝哥哥,多謝哥哥,小弟這就回去稟報我家二郎,必不負太尉心意。”
  王厚親信嘆了壹口氣,“也別不負了,能少氣我家太尉幾次就好了。”
  陳六臉色微變,“太尉說的?”
  “我騙妳作甚?難道妳自己還不清楚?”親信冷哼了壹聲,“妳是沒看到太尉的臉色,那是跟結了幾層霜壹樣,都能把人給凍住了。上上個月妳家二郎來拜訪,太尉都誇了好幾天,說他膽略似相公,可現在再看妳家二郎,妳覺得太尉會說什麽?”
  陳六滿腹心事地離開了保州城,上馬飛奔回營。
  聽到陳六的回報,韓鐘毫不在意,反而笑道,“能拿到將令就好,不然真的不好動。”
  “二郎。”陳六心中又急又氣,跟了這位爺,這幾個月都沒安生過。
  “放心,放心。”韓鐘笑著安慰,“我知王二叔是覺得我私心太重,可妳好好想想我這私心當真是讓局勢更壞嗎?本就是公私兩利的事,只是有人看不得我這個黃口孺子能把好處拿到手罷了。”
  陳六已經不知該如何勸,吶吶無言。
  見陳六無話,韓鐘更無顧忌,冷笑連聲,“至於私心,妳當著壹回兩國大戰,當真是不可避免嗎?”他冷哼了壹聲,“私心?都是有的。”
  即使是他的那位如同聖人壹般的父親,同樣是充滿了私心,否則哪裏會有這壹次的大戰?
  這壹次宋遼大戰的起因,說到底也不過是遼國抓了壹批大宋行商,扣押了他們的貨物。損失不過幾百萬貫,百來個人而已。相比起來,戰爭的損失可是多了許多倍了。
  其實遼人並沒有殺戮大宋行商,只是搜捕而已,人沒死,身外之物的損失又能算什麽?如果都堂能與耶律乙辛私下裏溝通壹下,相互讓壹步,把人要回來又不是什麽難事——遼國看重的是工匠,對商人可從來沒放在心上——若是能夠溝通得更好壹點,與遼人達成幾個商貿協議,補回損失更是簡單。
  如近兩國局勢演變到這壹步,主要還是都堂方面的責任。是都堂想打,才會對此事壹意窮究,使得遼國不得不硬著來,最後局勢壹步步惡化,都如了都堂所願,而責任,卻都推到了耶律乙辛的身上。
  “多勞六哥了,不過這壹次,還要請六哥再幫我壹回。”韓鐘誠懇地拜托陳六,“出去修路,應當不會太太平。”
  這壹下,能幫天門寨分擔壹點了吧?
  ……
  天門寨中,秦琬已經離開病床了。
  不過還是要住著拐杖,上上下下都只能慢吞吞的,最後他走得不耐煩了,就讓人找了壹只滑竿,讓人擡著走了,反倒更快樂壹點。
  只是這麽壹來,秦琬倒像是南北朝時,那位被人擡著上陣的韋睿。
  秦琬此刻雖然不良於行,但腦袋倒是動得更加快了。
  在遼人越發猛烈的猛攻中,看到的問題越來越多。
  “遼人的舉動絕不正常。”他找來文嘉,開門見山地說道。
  “能有多不正常?”文嘉倒是覺得遼人好象是穩住陣腳了,沒有那麽亂了,因而也使得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妳不了解遼人。”秦琬說道,“他們就是狼,能咬壹口的時候,肯定會咬第二口,但對於自己性命看重得很,張嘴是為了吃飽,為了吃飽才咬人,如果咬人會死,他們肯定不會張嘴。換個說法,他們的性子就跟做買賣壹樣,虧本的生意肯定不做。不會胡亂對危險的生意因投入太多本錢。”
  文嘉知道秦琬已經有想法了,“妳打算怎麽做?”
  “當然是想辦法試探壹下。”
  如果是太子,那就要穩守寨中,等著上面的好處了。
  如果是皇帝,那我就更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了,只不過,可以做得更多。
  壹切,都要看試探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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