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張武暗相助,秋葵斷腸抒
渾天記 by 十二子南申
2022-4-2 22:07
靈山宵光普,重檐雲霧出;簪輝紅顏故,霞生小竹屋……
初晨的陽光,透過陳舊的窗欞灑落進小竹屋內,洛羽右手輕捏著梅花簪,在陽光下緩緩轉動,閃爍著銀黃之光,喃喃自語道:“如此枯坐空想無益,還不如出去看看能否找到壹些應對‘劉雷達’的辦法,也好過在此坐以待斃的好。”
想到此處,洛羽壹掃頹勢,待整理停當,便精神奕奕地走出小屋。
五行宗地處五行山巔,四季雲霧繚繞,鶴舞淩空猶如仙境福地。看到此等景象,洛羽也不禁感慨,如此世外福地異於山下,常居於此確讓人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難怪這些人都幻想修道成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又何況如此仙境?
雖說自己壹心想要離開此地,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季節的五行宗倒也是氣候適宜,讓人倍感舒適。若是在桃花村,就算是深秋季節也依舊悶熱,而在這五行宗山巔之上,卻是秋高氣爽景色宜人。
這個時辰,已有弟子散布於演武場四周修煉,有盤膝打坐者亦有修煉術法與劍術的身影。交織在壹起,倒是真有幾分玄門出塵,仙風鶴骨的感覺。
雖然眾人勤勉努力,但洛羽卻無半點自慚形穢之意。他壹如既往的來到大青石上盤膝而坐。別人盤膝是為打坐修煉,而洛羽卻是眼神四處觀察。仿佛他才是這外室長老,前來監督壹眾弟子修煉壹般。
枯坐許久,也看了半晌,自始至終都沒見得幾個熟悉的身影!也不知自己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竟然連幾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找不出來。如此這般,他也只得無奈地搖頭苦笑。
此時,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洛師弟,何故如此?”
聽到身後的詢問聲,洛羽心中頓時壹暖,轉頭望向張武相視壹笑。在洛羽看來,張武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算得上生死之交,自然不同於他人。
待見得張武只是臉上有些許淤青,似並無大礙,洛羽便放下心來:“讓師兄見笑了,些許感嘆不足道哉,倒是昨日多謝師兄舍命相救,洛羽感激不盡……”
說著他就欲起身向張武施禮,張武壹見趕忙伸手阻止,壹臉不悅道:“洛師弟這是幹什麽?既是同門師兄弟,何須如此,再說我現在不是也沒事嗎?”
見張武如此,洛羽也不好再堅持下去,這樣反而顯得生疏了。於是他便拉著張武,壹同坐在他專屬的大青石之上。
洛羽這壹上下打量,見張武竟然真的行動自如,好奇問道:“聽說昨日師兄受傷頗重乃至暈厥,為何今日就能行動自如?”
張武壹聽,頓時爽朗壹笑,滿臉得意道:“師弟有所不知,要說修為我張武算不得什麽,可要說這皮厚我可是這個。”
說著張武還得意萬分地伸出了大拇指,見洛羽露出詢問的眼神。
張武更是來了精神,自吹自擂起來:“師弟知道在凡塵之時我以砍柴為生,自小行走於山林之間,多有荊棘猛獸阻道,這摸爬滾打之下,倒是練就了壹身‘厚皮功’。不是我張武自誇,若非致命傷,只需休息幾日便可痊愈哈哈哈~”
說著張武還不忘拍了拍自己骨瘦如柴的胸脯,隨之發出‘咚咚……!’的悶響之聲,驚的洛羽是連忙伸手制止,表示欽佩至極。
過了片刻,張武疑惑地問道:“師弟,妳為何不修煉?前日我見妳比鬥之時,劍招那真叫壹個厲害嘖嘖~!如果師弟配合靈力運用……只是可惜了,妳從不煉氣,又怎能進入煉氣期?”
許是早已聽膩,聽到張武之言洛羽也並不反感。只是他心不在此,學這些旁門左道的障眼之法又有何用?難道下山之後靠這雜耍營生不成?若是叫老師知道自己不務正業,非從墳墓裏跳出來抽死他不可。
想到老師那精準的戒尺,洛羽心中壹震,於是避開話題道:“實有難言之隱,還望師兄見諒。”
張武看了看洛羽,見其沈默,眼中似有不岔之色,隨即湊上前來,嘿嘿壹笑小聲道:“師弟難道還想著逃走?”
洛羽頓時驚訝地看向他,暗道‘我去,這小子看著老實巴交,沒想到是深藏不露啊!’
同時洛羽不忘觀察張武,見其並無他意,便放下心來,無奈嘆息道:“實不相瞞,上山入宗實非我所願,且山下還有未婚之妻,到此許久她定然……若在此虛度,洛某豈不是無情無義之人?”
聽到洛羽如此說,張武瞬間收起調侃的笑容,露出敬佩之色道:“師弟,真君子。可!……話又說回來這壹入山門哪能輕易逃走?師弟還是小心為好。”
洛羽壹聽正要反駁,可張武卻緊接著道:“我若記得沒錯,師弟妳應該逃跑失敗七次了吧?整個宗門妳不識別人,可別人卻都識得妳哦。我可不想再見妳第八次被掛在那顆老松樹上,成就劉長老的八擒八縱!”
聽到這裏,洛羽望了望對面那顆滿是自己‘光榮事跡’的老松樹。隨即嘴角沒來由的壹陣抽搐,硬生生的將要說出口的話又壓了回去。
隨之他嘆息壹聲道:“哎~往事不堪回首,恰似壹灣淚水心中流。”
張武壹聽,頓時伸出大拇指,故作壹臉嚴肅道:“好濕!好濕!”
洛羽無言以對。
沈默片刻,洛羽仍舊不死心地問道:“我就不信,難道宗門就沒人想逃過嗎?難道師兄妳也想在此虛度余生?”
張武壹聽,先是壹怔,隨即咧嘴壹陣大笑,仿佛是聽到了這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當他見洛羽眉頭緊鎖,才慢慢止住笑聲道:“在此修煉多好,難道還下山砍柴過那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妨告訴師弟,估計妳啊,是這修真界中無盡歲月以來唯壹壹位不想修煉的人,也是唯壹壹位逃跑失敗七次,還想著逃的人哈哈哈~~”
見張武取笑,洛羽頓時氣急:“妳!……哎~也罷,估計妳們都以為我瘋了。”
說完洛羽不再說話,只是無奈的眺望北方獨自躊躇。
見洛羽面露愁容,張武似是覺得自己方才說的有些重了,便安慰道:“師弟,我知道妳是壹個重情重義的人,只是……下次還需多加小心。”
洛羽回頭看向張武,見他露出關切的眼神,心中壹暖便對其點了點頭,復轉過頭去繼續望著北方那雲海深處道:“師兄無需擔心,這次我已有萬全之策……只是唯壹顧忌的就是劉雷……額……劉長老,需想辦法支開他才行。”
洛羽說完眉頭微皺陷入沈思,而反觀張武卻是壹臉驚訝的望著洛羽!此時的他心中是又震驚又佩服,暗道‘這洛師弟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逃啊!哎~算了,看在與他生死患難的份上就幫他壹幫,至於能不能成功就看他自己的了。’
想到此處,張武便故作陶醉地望著遠處的參天巨峰艷羨道:“最近總聽聞宗主釀有‘青竹’美酒,不僅甘美勁道兒足,且還能增益修為呢。這酒好啊,宗門眾人下至外室弟子,上至長老誰不想喝上壹口?我若是能喝口‘青竹’酒,這修為定然大進,可惜無緣消受哦!陸師姐身為宗主的親傳弟子,應該能品嘗……真是羨慕啊!”
說著張武還不忘誇張的抹了抹嘴角口水。他這沒頭沒腦的話,洛羽聽得雲裏霧裏莫名其妙,暗道‘正想著對付劉雷達呢,這張師兄怎的天馬行空,忽然就說到美酒上去了?……嗯?宗門下至外室弟子,上至長老誰不想?我哪有心情想這酒……等等!長老!’
忽然!洛羽眼前壹亮,心中狂喜,轉身便抱住故作惋惜的張武,順手便將壹物拋給他道:“多謝師兄提醒,此物留與妳吧。”
張武壹邊裝作疑惑不解,壹邊順手打開袋口道:“師弟說什麽呢?我聽不懂……這!?這從何而來?”
望著袋中兩瓶聚氣丹,與數十顆下品靈晶。張武只覺著自己的心臟似要沖出胸口!
他第壹次發現,好像自己的小身板也並不是想象的那麽健壯。要知道他的修為低微,修煉緩慢,如果有這些丹藥,他定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再上壹個臺階。忽然,似是想到了什麽,他緊張地望了望四周,見沒人註意,趕忙將袋口封上。
望著張武是又緊張又激動的神情,洛羽也不知將這些藥丸給他是好是壞,於是笑道:“張師兄不必驚訝,此物乃上次與周演比鬥所得,我要了也是無用不如贈與妳。不過……小弟還是認為少些服用為好,畢竟是藥三分毒。”
對於此時激動的張武來說,洛羽的這壹番肺腑之言,並沒有起到多少作用。片刻之後,張武還是壓下了心中那份激動或者應該說是欲望。
他慢慢地將布袋送回洛羽手中,面有不舍道:“洛師弟心意我領了,但……此物太貴重了。師弟現在也許用不到,可若有需要之時,卻是求之萬難,所以我不能收。”
張武雖面有不舍,可眼神卻是堅定,洛羽看在眼裏心中也是敬佩。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有何特殊之處,但他總是知道那些嗑藥人見到藥品的渴望。
見張武不肯接受,洛羽便從中拿出壹半丹藥與靈晶,義正言辭道:“妳我既是生死兄弟,那就莫要客氣。這樣,妳我壹人壹半,如此壹來也算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師兄再不可推辭,否則便不再是兄弟。”
望著推入自己手中的‘重物’,張武眼中情不自禁的晶瑩閃爍。在這宗門又有誰能如此待他?雖然他入宗時短,但也知道修真界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道理。這丹藥靈晶如同修士的命壹般……望著手中之物,張武久久不能自已。
洛羽也沒想到張武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壹時也不知說些什麽,便拍了拍張武微笑以對,算是調節下氣氛。
可就在這時,身後卻傳來女子的詢問聲:“妳們在幹什麽?”
驟聞熟悉的聲音,洛羽瞬間低頭沈默,而旁邊的張武如同做了什麽虧心事壹般!
只見他迅捷無比地收起丹藥靈晶,轉身壹邊奪路而逃壹邊解釋道:“沒什麽沒什麽,我傷情復發頭痛難忍,回去躺會,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
說著說著,就見張武壹溜煙消失得無影無蹤!哪還有半點受傷的樣子,分明比正常人還要矯健三分!
見此陸冰凝滿臉疑惑的回頭,望著此刻已呆坐在大青石上的洛羽問道:“他怎麽了?語無倫次的。”
陸冰凝走到洛羽身邊坐下的壹瞬間,洛羽只覺渾身不適,隨即背過身去,平淡道:“沒什麽,張師兄昨日在後山被野豬拱傷了腦袋,有點語無倫次也很正常。”
看了看他那躲閃的背影,陸冰凝秀眉微微皺起,雖臉上清冷了些,卻也別有壹番艷麗。
不過洛羽的回答顯然沒有讓她滿意,只見陸冰凝嗤道:“我看妳才是語無倫次,妳以為我不知妳們昨日遇刺之事?……聽說妳還跌下山崖?來,讓師姐為妳看看傷情如何……?”
說著陸冰凝便要伸手去抓洛羽手腕。洛羽壹見瞬間想到那恐怖的‘鷹爪功’!猶如見到洪水猛獸壹般,連忙閃身後退,同時壹臉驚恐地望著陸冰凝提醒道:“陸師姐!我沒事,男女授受不親,還請自重!”
見此,陸冰凝難得微笑道:“怎麽現在願意與我說話了?自重?我是師姐,又是宗主座下親傳弟子,妳背對於我說話才是無禮。”
洛羽心中暗罵壹聲,如今自己是走也不是,坐著也不是,只得埋頭繼續發揚沈默是金的良好品德。
就在這時,陸冰凝自身後拿出壹物,在洛羽眼前晃了晃。洛羽壹見心中驚訝‘我去!從哪搞來的向日葵?看樣子都熟透了!’。
見洛羽壹臉震驚,陸冰凝面露自得之色,故意考校道:“今日我自山間發現此花,見其面陽而開甚是好看,便將其采摘而來。素聞洛師弟才學不凡見聞識廣,可知此為何種花?”
望著陸師姐那冷艷中略帶淺笑的面容,雙目靈動,再看那微微上翹的嘴角,洛羽便知其所想,暗哼道‘就這,還想考校我?我上輩子嗑的瓜子,比妳嗑的藥丸都多’。
想到這,洛羽借機壹躍而起,同時壹把抄起陸冰凝手中的向日葵向天舉起,對著那如火的驕陽神采飛揚道:“這有何難?聽好了!此花名曰‘向日葵’,壹朵只會對著太陽咧嘴傻笑的花。”
說完,洛羽便自顧自地摳出葵花籽,開始吃起來,還不時發出清脆地開殼之音!
陸師姐不知此物能食,連忙阻止道:“師弟此花未知其性,不可妄食!”
洛羽卻擺手壹笑,是壹邊摳著葵花籽,壹邊回道:“無妨,此物我在桃花村時就見過,還炒制後給靈……靈!”
說到這,洛羽忽然頓住!自己仿佛壹瞬間回到了過去……
四年前,桃花村小築院外。
陶德手拿向日葵,站在院外對著錢靈兒洛羽搖擺道:“靈兒,小羽,妳們看我找到了什麽?”
錢靈兒壹見,驚喜地拿過向日葵問道:“這花真好看,怎麽這麽大?像天上的太陽壹樣,陶師兄知道這花叫什麽嗎?”
陶德撓了撓後腦,搖頭道:“這……不知……”
就在兩人議論之時,壹旁的洛羽伸手便將那向日葵搶來,望著疑惑的二人笑道:“這有何難?此花名曰向日葵,壹朵只會對著太陽咧嘴傻笑的花。”
說完,他便扣下些許瓜子,將壹副笑臉模樣的向日葵對著陶德與錢靈兒!
頓時,院外傳來陣陣歡笑之聲……
想到往昔與靈兒在壹起的點點滴滴,自己心中是越發沈重起來。
陸冰凝見洛羽止住話語,神情憂傷,疑惑問道:“洛師弟妳怎麽了?洛師弟?”
陸冰凝催促幾聲,卻不見洛羽回話,心中正奇怪之時。
只見洛羽捧著手中那已殘缺的向日葵,幽幽道:“秋葵望陽塵,佳人坐北深;今我難為人,誰知來世春?”
陸冰凝聽著洛羽那傷感的詩句,還未想明白其中之意,卻見得洛羽竟忽然向北而呼。
“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