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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肝膽壹古劍 by 公孫夢

2018-5-26 06:02

第十三回 陷入困境
  那是壹排石砌的屋子,甚為堅固,牢門是厚厚的鐵板,當中有壹個壹尺見方的洞,但洞口嵌著鐵枝,連拳頭都無法伸出。
  在另壹邊墻壁的高處,也有壹個兩尺寬,壹尺高的氣窗,也是密密地裝上鐵枝。
  吳壹等三人隔著鐵門,看見沈陵在牢房當中。
  “這個房間沈兄還滿意吧?”吳壹問道。
  “在下當然滿意,在這壹排八間牢房中,是我自己挑中這壹間的。”沈陵笑道。
  “這壹間究竟有何好處?”吳壹問。
  “因為它特別堅固,同時在地形上,這壹間極合我的要求。”
  吳二插口道:“同樣是牢房而已,哪裏談得上地形?”
  “不,只有這壹間後面的氣窗,是開在靠水池的地方,外面就是相當大的水池,我說的地形,就是指此而言。”
  吳二恍然道:“由於外面是水池,妳認為我們無法用火攻?”
  “在下只是為防萬壹而已,當然妳們沒有用火攻的理由。”
  吳壹插口道:“好啦!妳現在已經身在牢房內,既有幹糧,又有清水,咱們該談正經事了。”
  “吳壹兄即管開始偵訊。”沈陵笑道。
  吳壹正色道:“沈陵是妳的真實姓名麽?”
  “是的。”
  “可有什麽證明沒有?”
  “這是壹個朋友寫給在下的信函。”
  沈陵從懷中掏出壹封信,從窗口遞出。
  吳壹看看信封,又抽出信箋,看了看內容。
  “不錯,這封信的確是寫給壹個姓沈名陵的人。”吳壹微微點頭:“從這封信的內容推測,妳若是沈陵,那麽該是大名府的官吏了?”
  “在下就是沈陵,哦!對了,這兒還有件公文,可以足證在下的身分。”
  他自懷中掏出偽造的調職令,吳壹接過仔細地瞧了壹遍。
  “縱使這些文件是真的,但也無法證明妳就是沈陵。”
  吳壹目光如電地瞪著他。
  “大名府壹個小小書吏,有職無權,不值得別人冒充。何況在下不可能預想今日會發生的狀況,而事先作好偽造身分。”沈陵神態自若地道。
  吳壹沒有開口,將目光投註在吳七臉上。
  吳七沈吟了壹下,道:“大哥,他的身分應該沒有問題。”
  “這件事還得小心從事,愚兄打算派人到大名府查壹查。”吳壹仍然有些不放心。
  “好極了。”沈陵接口道:“尊駕盡管派人前往大名府查證就是。”
  吳壹面色壹沈,道:“沈兄既得知我們的身分,又知道了京華鏢局的秘密,只怕就算查明了身分,也不能輕易釋放妳。”
  “這壹點讓在下自己擔憂,不勞吳壹兄操心。”沈陵神態自若地道。
  吳壹訝然道:“沈兄莫非有了脫身之法?”
  沈陵笑笑道:“在下若有三兩天時間,相信壹定逃得出此地。不過,假如吳壹兄願意釋放的話,則有關系妳們與京華鏢局的秘密,在下保證絕不泄露。”
  吳壹聽了這話,現出既好氣又好笑的神情,接著不屑地哼了壹聲,偕吳二等人轉身走開了。
  到了傍晚時分,牢外的走廊上燈火通明。
  另外在氣窗外的水池上,也點燃了許多盞風燈,照得四下十分明亮。
  在堡角樓上的守衛,可以毫不費力地把這邊的情形,盡收眼底。
  沈陵躺在牢內的木板上,睡得十分安穩,好像心中全然沒有牽掛。
  巡守牢房的人,每隔壹會,就在門上的窗子,向內查看壹下,因此沈陵的動靜,對方完全曉得。
  不知過了多久,沈陵被壹陣敲門聲驚動,睜開眼睛壹瞧,原來是吳壹,隱約還有其他的人在他身後。
  吳壹從窗口遞給他壹枚火折,囑他把燈點上。
  “咱們費了兩個時辰之久,遍搜全堡,竟沒有發現那個女子,妳可願意告訴咱們有關此女之事?”吳壹語氣平和地道。
  “在下對她所知不多……”
  吳壹接口道:“沒有關系,妳把所知道的都說出來就行了,不過兄弟先警告沈兄壹聲,如果所言不實,咱們就不客氣,定要使沈兄吃點苦頭。”
  “聽尊駕的口氣,似乎對那位姑娘已有所知,大概妳們已經將她擒獲,卻詐稱沒有搜到她。”沈陵笑道。
  “沈兄愛怎樣想都行,只要妳說老實話,兄弟擔保妳有益無害。”
  “尊駕不但武功驚人,連口才也非常好,使在下竟然生出非從實供出不可之感……”
  “兄弟並沒有什麽心機,只是據實分析利害而已。”
  “好吧!據在下所知,那位姑娘,乃是附近村莊的人……”
  吳壹皺壹皺眉,竟似不信,口中卻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名字我不知道,只知她姓孫……”
  “這樣說來,妳遇到黎、甘二人之時,這位孫姑娘已經與他們在壹起了,對不對?”
  “不但如此,我瞧她還是個領路人呢!到了距此不遠,她與黎、甘二人低語了壹陣,就躲入樹林內,不知往哪兒去了。”
  “那麽沈兄何故緊緊跟著黎、甘二人呢?”
  沈陵嘆壹口氣,道:“壹來在下好奇,二來黎、甘兩人不準我離開。在下雖曾練過武藝,可是孤掌難鳴,鬥不過他們,所以才跟著他們入堡……”
  “沈兄這話大有漏洞。”
  “是的,在下也知道有漏洞。”沈陵點點頭道。
  “妳自知有漏洞那就更好了,請妳自己說出來吧!”
  “老實說,在下是在高梁橋那邊,就遇見黎、甘二人。”沈陵無奈地道:“當時我發現他們的言行顯得很神秘,心中甚是好奇,所以就暗暗跟蹤。後來被他們發現了,我詐作不敵,讓他們押著前來的。”
  “這就對了,因為兄弟曉得妳縱然贏不了他們,但仍有逃走的機會。”
  “尊駕何以斷定在下尚有逃走之力?”
  “兄弟觀察了沈兄的膽力、智謀、以及臨危不懼的氣度,可以想象得到當時妳如與黎甘二人動手,必是難分勝負之局,甚至妳可能還占壹點上風,如果妳當時再三表明不是他們的敵人,他們壹想既然收拾不了妳,便不妨相信妳了。”吳壹語氣突然變得非常堅定:“因此,兄弟推斷妳至少尚有逃脫的力量,方能以不同路的身分,參與他們暗探本堡的行動。”
  沈陵心中暗暗佩服,忖道:“此人頭腦精密,閱歷又豐,實是罕見的人才。那京華鏢局的鐘子豪居然擁有這種人物做他的手下,可見得鐘子豪的高明更為驚人了。”
  他壹面想,壹面點頭道:“尊駕猜得壹點不錯,在下佩服萬分。”
  此時他心中充滿了對鐘子豪佩服之情,因此面上的表情,十分自然真誠。
  吳壹緩緩地道:“沈兄在本堡所見所聞已經不少,只不知妳心中對本堡及兄弟這壹些人,有何揣測?”
  沈陵道:“在下如說全無揣測,那是假話。所以不如從頭直說,至少在尊駕眼中,還可博得壹個光明磊落的印象。”
  “沈兄說得好,請把妳心中所想見告。”
  沈陵道:“在下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既曾修習過武功,在江湖中,也有幾個朋友來往。
  因此知道這兩三年來,北六省出現之絕域十三煞神,所向無敵,行蹤詭秘飄忽。許多鏢局都出過事……”他停歇壹下,見對方沒有插口,便又道:“但詳細情形在下就不知道了,尤其是三大鏢局暗鬥之舉,更是毫無所悉,還是剛剛才曉得的。”
  這後面的壹番話之中,有真有假。
  真的是他果然不知道天下最大的三家鏢局,竟然暗鬥得如此激烈。假的是對這絕域十三煞神,他知道得並不少。
  壹個幹殺手的人,怎會不留意江湖動態?對那些江湖大豪及黑道人士的底細,壹定會用盡各種方法加以調查的。因為他雖是獵人,但也可能是別人的獵物。
  他對三大鏢局被劫的經過情形,頗為清楚,亦聽說過三大鏢局有聯合圍剿絕域十三煞神之議,但後來沒有了下文,現在總算明白這是因為京華鏢局不肯聯盟之故了。
  他回答之言,有真有假,倒使吳壹難以察出破綻。
  但見吳壹讓開了壹點,窗口出現了壹張從未見過的面孔。此人大約四旬左右,面白無須,雙頰瘦削,兩目深隱,額頭挺突,是屬於那種極工心計,富於謀略之人的表征。
  他在外面細細打量沈陵,過了壹陣,才道:“好壹位英挺的年輕人,今日幸會了。”
  沈陵道:“閣下是誰?咱們沒有見過面吧?”
  那個並不開口,僅以銳利的目光,再度向沈陵打量。
  沈陵也冷冷地觀察對方,但由於這人面孔靠近窗口,所以他能把沈陵全身都看得清清楚楚,而沈陵則只能看見他的面部而已。
  縱是如此,沈陵受過訓練的眼睛,仍然觀察出壹些名堂,例如這個陌生人的身材相當高,所以他須得略略彎低身子;其次,從他面上的皺紋,壹則表示此人性格冷酷,二則表示此人飽經風霜,是個時常在戶外活動之人。這些收獲當然還嫌不夠,沈陵心念壹轉,馬上面上泛起了壹種暖昧神秘的冷笑,同時大步走向窗口。
  直到他迫近窗口三尺之處,那人才皺起眉頭,冷冷喝道:“站住!妳想幹什麽?”
  沈陵心知不可魯莽,因為此人聲音中,已含有強硬攤牌之意。
  他的用意本是希望迫退對方,由他占領門上的窗口,這樣就可以得到有利的位置,而可以看清對方所有的人。可是此人表現得如此強硬,假如沈陵再往前跨步,無疑是迫使發生爆炸性的情勢。
  沈陵估計對方可能有某種手段可以不利於他,所以應聲止步,以免情勢惡化而致不可收拾。
  但目下也已有收獲,那就是此舉已測出兩件事,壹是這個陌生人不但看來工於心計謀略,同時也是膽力甚強之人。其次是測出了這個人的地位甚高,至少比十三煞神的首領吳壹高些。
  這時那陌生人眼中射出惡毒的光芒,接著又道:“沈兄年紀輕輕,但卻是難纏的人物呢!”
  沈陵聽了這話,幾乎在同時之間,已察覺對方的用意,當下傲然道:“當然啦!在下如果沒有兩手,老早就活不到今天了,在下敢向妳保證,妳們想收拾我,定須付出相當重大的代價才行。”
  那陌生人冷冷地註視著他,目光非常惡毒可怕,足以使壹個膽力稍弱的人震懾。
  沈陵毫不示弱地向他凝視,同時集中心力,激發起強大的意誌力,那樣子既兇狠又自傲。
  雙方對視了片刻,那陌生人才眨眨眼睛,道:“沈兄意誌力之堅強,倒是罕見得很!”
  沈陵道:“在下平生面對任何危難,從不畏懼。閣下若想僅憑壹對目光,就使在下退縮,那是夢想!”
  “沈兄說的也許是實情,以兄弟的看法,妳除了意誌堅強之外,還是壹個十分機警之士。”那陌生人點點頭道。
  沈陵心中雪亮,曉得對方這話含意。但面上卻裝出少許孤疑之色,不過他卻不追問。
  “閣下高姓大名,如何稱呼?”他岔開話題問道。
  “沈兄已知道敝局不少事情,就算得知兄弟的姓名,亦不算什麽了。”那陌生人道:
  “兄弟姓石,名奇峰,只不知沈兄聽過賤名沒有?”
  沈陵搖搖頭,道:“沒有,恐怕不是真姓名。”
  石奇峰淡淡壹笑,道:“兄弟多年來罕得把姓名告訴別人,除非是明知這個人永遠不會泄露,怪不得沈兄沒有聽過。”
  沈陵哼了壹聲,道:“這回石兄失算了,在下將把妳的大名傳出江湖,讓大家知道京華鏢局中,有這麽壹號人物。”
  石奇峰道:“沈兄信心雖強,無奈本堡內外隔絕,難通消息,就算壹二十年之後,沈兄還是沒有辦法將消息傳出……”
  沈陵情知自己壹答話,將被對方當作推測資料,可能猜出他需要多少時間才逃出此堡。
  不過他又不能透露出他已看破對方的企圖,這道理正如剛才他對石奇峰的評估裝糊塗壹樣。
  這理由是沈陵目下身在石牢之內,成了被動之勢,最忌的是讓對方高估自己的能力。這意思是說,如果石奇峰將沈陵估計得太高明的話,為了免除後患,定必馬上下令攻擊,以種種手段務求殺死他。
  所以沈陵壹定不可以迫得石奇峰作此決定,唯壹的辦法,就是設法使對方認為自己武功不錯,膽力很強,相當機警,但卻十分自負和驕傲。
  任何壹個人本領最好,若是有自負驕傲的性格,便等於金湯城池開了壹個缺口,隨時會遭失敗。現在他既不能透露口風,被對方測出需要爭取多少時間,又不能回避得太著痕跡,以致泄露了自己的才智。
  因此,他感到要應付這壹下,相當吃力。但不管怎樣,他非回答不可,所以他只好盡力而為,至於成敗如何,暫時不暇研究了。
  他冷冷地道:“咱們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石兄等著瞧就是了,區區壹間石牢,在下還沒放在心上……”
  石奇峰尋思了壹下,突然退開窗口,接著換上來的是十三煞神的首領吳壹。
  他的目光在牢房內掃視了壹陣,才道:“沈兄言下之意,好像真的有把握逃得出這間牢房呢!”
  沈陵:“不錯,在下既敢自陷於絕地,當然多少有把握。”
  吳壹道:“以兄弟看來,沈兄除非練有妖術,否則插翅也逃不出去。”
  沈陵道:“吳兄別管在下怎麽逃得出去,這是在下個人之事,不勞關註。”
  吳壹道:“好,兄弟倒要瞧瞧沈兄有何出奇手段,竟能逃出這間牢房……”
  說完話,他正要走開。
  “吳兄等壹等……”沈陵及時叫道。
  “沈兄有什麽事?”吳壹收住腳步道。
  “請問吳兄和剛才那位石兄,信不信在下先前供出的身分?”沈陵問道。
  “兄弟已經查過,大名府果然有妳這壹號人物。”吳壹點點頭道。
  “既然吳兄知道在下是跑江湖的人,那就有商量的余地,妳說是麽?”沈陵用充滿希望的口吻道。
  “商量什麽?”吳壹頗感興趣地問。
  沈陵道:“咱們商量壹下,假如吳兄釋放了在下,那麽在下這壹輩子絕口不提貴局壹個字。也就是說,不管今日之事,或是日後曉得了與貴局有關之事,在下都絕口不說壹個字……”
  吳壹道:“假如沈兄永遠留在此地,豈不是鐵定不會泄漏任何口風了麽?抱歉,兄弟無法答應妳的要求!”
  沈陵道:“在下雖然能夠逃得出此地,可是此舉有相當風險,而且也須付出代價,因此,在下才與吳兄商量……”
  吳壹笑壹笑,道:“等沈兄逃得出去時,咱們再商量不遲。”
  沈陵口氣壹冷,道:“在下如果逃出去,我保證三天之內,貴局的秘密傳遍天下。”
  吳壹仰天大笑壹聲,舉步走開。
  只聽步聲紛沓,片刻間外面的人都走光了。
  沈陵並沒有走到窗邊察看,壹徑在床上躺下,側耳靜聽。大約過了壹個時辰,沈陵估計已過了子時,便跳起身,先把壁間的燈光弄熄。
  他站在黑暗中,等了好壹會,直到肯定無人過來查看後,才從懷中取出壹只小瓷瓶與壹棍瓷制的小棒,用這根小棒,在瓶中蘸些黑色的液體,迅快地塗在門上窗洞的鐵棍上。
  不久,他已把每壹根嵌在櫃上的鐵棍根部,都塗沫了壹匝。這些黑色液體,發出陣陣刺鼻的氣味。
  外面很寂靜,沈陵壹面動手,壹面註視著外面的廊角。塗抹黑液的動作很快完成後,他立即收妥瓶子,取出火折晃燃,接著將火苗挨近窗口。
  只聽絲絲數聲響處,窗上的鐵棍,出現了壹匝匝的藍色火焰,光度強亮耀目,壹時把整個牢房都照得通明。
  沈陵退開幾步,緊張地等候著。
  過了壹會,藍焰的光度漸弱,旋即完全熄滅,可是每壹根鐵棍的根部,也就是曾經燃燒過的部分,仍然壹片熾紅。
  沈陵迅即戴上壹副鹿皮手套,抓住那片縱橫交錯的鐵棍方格的中央,默運功力輕輕壹拉,只聽脆響壹聲,窗口上整塊鐵棍制成的方格欄網,應手而起。
  他迅即將鐵棍網放在地上,動作又快又輕,沒有壹點聲響。
  現在鐵門上的窗洞,已是壹個徑尺見方的洞口,全無攔阻了。
  雖然他的雙肩比洞口寬,可是在修習過上乘武功之人,可以用伸縮筋骨的方法,毫不費力地鉆出去。
  沈陵站在黑暗中,皺起眉頭,忖道:“好像太容易了壹點吧?石奇峰等人都是老練成精之人,如何會任由我毫無阻礙地除去窗洞上的鐵支?至少也該有人不時巡視才對呀!”
  但另壹方面,他又不得不把握機會,縱然敵人另有陷阱,他亦不得不冒險壹試。
  在角廊中的燈光照射之下,窗洞內突然伸出壹個人頭。
  說時遲,那時快,鐵門上嗆地壹響,壹張沈重而鋒快的鍘刀,貼著鐵門迅快如電般鍘下。
  鋒利的刀鋒,登時把窗內伸出來的人頭鍘斷,滾落在地。
  那把鍘刀迅即升起,回到窗洞上面的老位置。
  幾條人影出現在廊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上還在滾動的人頭。
  但地上既無血跡,那顆人頭滾動時的聲音也不大對。
  眾人定睛看時,原來是壹截木頭,上面纏著衣服,以及戴著頭巾而已,並不是沈陵的人頭。
  牢房內傳出沈陵的得意笑聲,在角廊中回蕩。
  廊上出現的幾條人影,其中不但有石奇峰,而且十三煞神中為首的三個人也都到了,人人手中都持著兵刃。
  石奇峰冷冷道:“沈陵,妳不妨從窗洞中鉆出來看看。”
  沈陵收住笑聲,道:“石兄這話是什麽意思?”
  石奇峰道:“我叫妳試試逃得掉逃不掉?”
  沈陵哼了壹聲,道:“在下這次雖是失敗,但還未到歇手認輸的地步。”
  石奇峰冷笑道:“諒妳只是嘴硬而已,兄弟絕不相信妳尚有其他的逃生之法……”
  吳壹低聲道:“這家夥被禁之前,咱們沒有機會搜身,所以他也許尚有別出心裁的工具,可以破牢而出。”
  石奇峰拍拍手掌,廊中登時又出現了七八支火把,把外面照得通明,他才擺擺手,當先離去。
  吳壹等三人也跟在後面,出得廊外,石奇峰才道:“吳壹兄說得不錯,此人可能尚有別的工具,等候機會破牢而出!”
  吳二道:“二爺言下之意,似是含有讓他嘗試的意思。但以屬下愚見,不如先發制人,趁早收拾了他,免得留下後患!”
  吳三也接口贊成道:“二哥說得對,咱們先發制人,有勝無敗。如若不然,萬壹被他逃走,後患就無窮了。”
  石奇峰微微壹笑,道:“此子藝高膽大,本來應是可慮的後患。然而在我細加觀察之下,此子驕滿自恃,終是不成大器。所以諸位不必過慮,諒他逃不出咱們掌心。”
  他們邊行邊談,頃刻間已轉人壹座廳內,大家分別落座。
  “萬壹那人能逃出此堡,兄弟只有壹個要求,那就是請三位率領鐵騎,務必圍戮此人,取他性命!”石奇峰緩緩道,語意甚為堅決。
  吳壹應道:“只要在方圓十裏之內及時發現他的蹤跡,這件任務屬下兄弟們必能完成。”
  石奇峰點點頭,又道:“如果在堡內發現他,那是兄弟之事,妳們不必操心。”
  吳二道:“二爺雖有神鬼莫測的玄機,但這個沈陵,來歷不明,此事非同小可,二爺最好還是小心點……”
  石奇峰道:“妳的意思還是要先下手為強,趁早誅滅他麽?”
  吳二道:“先下手自是上佳之策,但縱或不然,亦不宜過於大意,最好將屬下等人調入堡內,比較穩妥些。”
  石奇峰搖搖頭,這:“吳二兄不必多慮,兄弟自有分寸”
  他說到這裏,吳壹等三人已不能多言了。只好起身告辭,並且依令召集人馬,迅即出堡,等候訊號。
  ※※※※※※
  朝陽斜斜照入石牢內,沈陵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突然聽到壹陣腳步聲,到門邊倏然而止。
  他打起精神,向窗口望去,只見石奇峰那副陰險多計的面孔出現於窗口,兩人互相打量著,誰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沈陵先說道:“石兄來得好早,只不知大駕光臨,是不是有事要告訴兄弟?”
  石奇峰淡淡道:“沈兄莫非已預期壹些事情將要發生麽?”
  沈陵心頭壹震,道:“預期談不上,但兄弟自是希望貴堡有事故發生,這樣的話,就對兄弟有利……”
  他說話之時,心中暗忖:“這石奇峰料事如神,才智出眾,氣度舉止也大是不凡,他在京華鏢局中,地位壹定極高……”
  只聽石奇峰道:“沈兄臨危不懼,膽識過人,兄弟實在敬佩得很!”
  沈陵想道:“這是開場白,只不知底下跟著來的是什麽詭計陰謀?”他牢牢記著自己須得保持狂傲自大之態,當下聳聳肩,道:“這也算不了什麽,兄弟雖不是江湖人物,但已立願遨遊天下,如果連這壹點膽力都沒有,今後如何能面對不測的危難?”
  石奇峰面色壹沈,道:“沈兄雖已立願逍遙遨遊天下,無奈妳已卷入了江湖是非的漩渦中,今生今世,只怕心願難以達成了。”
  沈陵長笑壹聲,傲氣逼人地道:“我壹向深信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有壹線生機,我都會極力把握住,不讓它溜走。萬壹真正到了必死地步,兄弟只好認了,絕不怨天尤人。因為人總是會死的,只是早死晚死而已,看得開就沒什麽好怕的。”
  石奇峰怔住了,竟然壹時作聲不得。
  要知他平生以來,閱人無數,但像沈陵這種年輕人面對死亡的威脅,仍然傲然不懼,這種人物,他雖知世上有的是,卻還是第壹次遇見。他緩緩地道:“想不到沈兄竟然將生死看得如此之透,失敬得很。”
  沈陵道:“石兄若能考量兄弟不是江湖之人,則作最後處決之時,自當有壹個公正的交待。”
  石奇峰道:“沈兄雖不是江湖人物,但敝局的秘密既已被妳得悉,這件事只怕無法轉環了……”
  沈陵道:“若然如此,在下就不用多說了。”
  石奇峰遺憾地搖搖頭,離開了窗口。可是他步履之聲,卻顯示他仍然在外面的角廊上。
  過了壹陣,石奇峰的面孔又出現了。
  “沈兄,兄弟甚感抱歉,對於妳目下的處境,實在是愛莫能助。”石奇峰態度誠懇地道。
  “石兄若是有維護之心,目前就有壹個辦法可以幫助在下。”沈陵以期盼的口氣道。
  “有這種事?”
  石奇峰訝然道:“兄弟怎會不知道,那是什麽辦法?”
  “假如石兄有意維護,在下不需石兄釋放,只需給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內,在下逃不出去,便是命數該絕,在下無話可說。”
  “咱們先把話說明白,兄弟就算給妳三天時間,但當沈兄試圖逃走之時,仍將竭盡全力阻截,這壹點乃是兄弟必須要做的措施,沈兄可明白我的意思?”石奇峰正色道。
  “在下明白。”沈陵點點頭。
  “好,兄弟給妳三天時間。”
  石奇峰點頭同意:“這已是兄弟最大的能力限度,過了三天,兄弟將不擇手段地對付沈兄啦!”
  “咱們壹言為定。”沈陵精神輕松地道。
  “沈兄要不要吃點新鮮的飯菜?”石奇峰問。
  “那倒不必了。在下從這邊氣窗望出去,感到外面雖然有人把守,可是已不像昨夜那麽多的人馬。現在石兄又是獨自露面,莫非絕域十三煞神已經離堡他去?”
  “不錯,除了十三煞神之外,原本還有近百的車夫和腳夫,都離開了。不過那十三煞神都沒有去遠,仍然在本堡附近候命。”
  “只不知現今留守本堡的,是些什麽人物?”
  石奇峰深沈地笑壹下,道:“沈兄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沈陵沈吟了壹下,道:“也好,假如在下對貴堡隱事知道得太多,只怕石兄連三天時間也不能給我了。”
  這回石奇峰是真的走了。
  沈陵從窗口望出去,只見廊上兩邊都掛上了布幔,隔斷了他的視線,不過在布幔上的壹些小洞,可以看見有些眼睛,註視這間牢房的動靜。
  沈陵測不透張掛布幔的原因,更無法查看那後面有些什麽人物,不由感到有些高深莫測。
  因此,對於石奇峰的詭異手法,不覺大為佩服。
  他回到床邊坐下,細想此堡實在有許多令人不解之處。例如此堡的形勢,不但堡外周圍都是平曠的野地,同時四角所建的高壘碉樓,更使這四周的曠地,發揮了最大效用。任何敵人想潛入此堡,除非有隱身之術才辦得到。
  除了形勢之外,他腦海中泛起了那些巨大的箱子。現在回想起來,倒像是壹箱箱的金銀。
  這是因為這些箱子,須得那麽多的車馬人手搬運,而且每壹箱都不曾摞起來,可見得壹定是太沈重之故。
  但最使人生疑的,是這座莊堡和這些人的神秘氣氛,壹種叫人說不出來的神秘和詭異氣氛。
  晌午時分,他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曉得來人是誰。
  轉眼間,窗口出現石奇峰的面孔。
  他冷冷地凝視著沈陵,過了壹會,才道:“沈兄果然很有神通,兄弟剛剛接到局主的手諭,竟然指名要釋放沈兄。”
  沈陵笑道:“那好極了,貴局主既然知道在下落在此堡中,自然會下諭令釋放了。”
  石奇峰皺眉道:“但據兄弟所知,沈兄不但不是與敝局有關之人,同時與鏢行也沒有什麽瓜葛,何以敝局主下令釋放妳呢?”
  “石兄是真的不知道?抑是故意相問?”
  “兄弟自然是真心相詢。”
  “石兄若是不知內情,可見得貴局主的命令中,並未提及在下的背景了。”
  石奇峰點點頭,道:“不錯,命令中壹點也沒有提到。”
  “那麽在下不妨坦白奉告。”沈陵道:“石兄之所以不放過在下,理由是在下知道了貴局若幹秘密,對不對?”
  “不錯,咱們無怨無仇,本來就沒有加害之理。”
  “既然如此。”沈陵道:“如果在下所知悉的秘密,根本不成為秘密的話,則貴局主下令釋放在下,應是合情合理之事。”
  石奇峰訝然道:“妳的意思是,還有別人已知道敝局的秘密,而敝局主亦曉得這壹點,所以不得不釋放妳?”
  “是的,貴局主必須要顧全大體……”
  他的話突然中斷,原來他壹則發現石奇峰的神色不安,二來忽然想起了壹件事,也是感到大有問題。
  對於石奇峰的異常態度,在他未透露以前,自然難以猜測。
  至於他想起的那件事,那就是石奇峰剛剛提到的命令,從他的話中,沈陵忽然悟出其中大有文章,所以住口尋思。
  石奇峰緩緩道:“沈兄為何不說下去?”
  “在下突然醒悟,貴局主送到石兄手中的命令,大有問題。”
  石奇峰似是很感興趣,問題:“有什麽問題?”
  “以石兄的身分地位,在貴局中,想必是僅次於貴局主的人物了?”
  “沈兄猜得差不多了,但兄弟的身分,與這道命令有何關系?”
  “在下吃過公事飯,所以曉得在壹些正式的強有力的組織中,程序是極重要的因素,像貴局主給石兄的命令中,顯然不合程序。”
  “沈兄言下之意,莫非是認為這道命令,應該先經過其他的人麽?”石奇峰訝然道。
  “那到不是,在下的意思是命令中應該說明釋放在下的原因。既然沒有提及,可見得這道命令不會立即發生效力。因為以石兄的地位,有權延緩壹下,等查明原因,才釋放在下。”
  石奇峰壹楞,道:“沈兄說得頭頭是道,兄弟甚感佩服。”
  沈陵沈吟道:“貴局主明知石兄壹定會這樣做,可見得他發出此令之時,乃是存心叫石兄這樣做的。那麽他為何將事情弄得這麽復雜呢?”
  “這個問題妳來告訴我吧!”
  “在下心中已有了答案,不知對不對?”
  “沈兄如不說出來,兄弟怎知對不對呢?”
  “在下的猜想是,貴局主發出此令之時,心中是壹百二十個不願意,可是為勢所迫,又不得不應付,因此,他發出此令,卻能使釋放之舉暫行拖延,讓他有時間可以補救……”
  石奇峰泛起奇異的神色,道:“兄弟想不出有什麽人物,能使敝局主不得不低頭讓步。”
  “在下分析至此,已敢肯定貴局主另外又有命令送到石兄手中,命石兄迅速殺死在下,對不對?”
  只見石奇峰面色又是壹變。
  他雖然沒有回答,可是這種神情,已不啻是回答了。
  沈陵繼續道:“貴局主第壹道命令,是給某個人看的。”
  “沈兄才智卓絕,料事如神,這真是兄弟沒有想到的。”石奇峰贊嘆道。
  “貴局主不惜事後費力彌補,也要把在下殺死,可見得貴局的秘密,實是絕對不可傳出江湖!”
  “沈兄不要說了。”石奇峰搖頭嘆道:“妳越是才智過人,兄弟就越有決心要除掉妳。”
  “這是已成定局之事,不論石兄對在下觀感如何,也不能改變事實了。”
  “不錯,這是無法改變之事,現在本堡已準備妥當,兄弟壹聲令下,這壹間石牢馬上崩坍。沈兄縱有天大本領,無奈這座牢房在建造之時,已經精心設計過,在崩坍時,將沒有壹道縫隙可讓沈兄逃出去!”
  沈陵不能不相信此人的話,心中不禁泛起了無限感慨,並想起了許多事……“石兄請下令吧!”他嘆壹口氣道:“在下雖然難逃此劫,但對石兄先前維護美意,仍然感激萬分。”
  他突然精神壹振,變得十分奮發,豪氣逼人,壹看而知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石奇峰道:“沈兄的英風豪氣,還有這壹表人才,以及過人的機智,使人感到毀了妳這樣的壹個人物,實在遺憾!”
  沈陵慨然道:“在下說過,雖然此身遭劫,但仍然感激石兄,假如石兄不嫌在下多嘴的話,在下衷誠奉勸壹句,那就是大丈夫當須為國出力,個人的生死榮辱,實是算不了什麽!
  以石兄這種人才,如能跳出江湖的恩怨是非圈子,把力量貢獻國家,定必大有建樹。到了臨終彌留之際,想起了平生作為,亦將會含笑以歿,無愧此生。”
  他說得慷慨而誠懇,忠義之氣,溢於言表。
  石奇峰那麽深沈老練之人,也現出感動的神情。
  “沈兄說得好,兄弟是雖不能至,心向往之。”他鄭重地說:“無論如何,兄弟將不忘沈兄這壹番話……”
  沈陵心下大為寬慰,眼中不禁射出歡愉的光芒。
  他想到雖然未能達成組織交付的任務,但在臨死之前,居然能以自己的熱情,感動壹個像石奇峰這種人物,的確是壹大收獲,總算沒有白死。
  石奇峰深深註視著這個青年,忖想了壹陣,才緩緩地道:“沈兄大有死而無憾之感,這等胸襟,卻反而令人感到十分不解。”
  沈陵訝然道:“在下絕無做作,石兄何以感到懷疑?”
  石奇峰道:“沈兄若是熱情愛國誌士,為何卻與東廠的人互相勾結?”
  沈陵恍然而悟,點頭道:“這壹點在下可以解釋,但石兄信與不信,請妳自行判斷……”
  他停歇了壹下,接著道:“貴局主必定是受到東廠方面的壓力,所以先下令釋放我,但為了保住秘密,仍然決定殺我滅口。至於對東廠方面,他將如何應付不得而知,目下亦不必浪費精力猜測……”
  石奇峰道:“沈兄還未解釋兄弟的疑問。”
  “是的,這件事在我這方面,也有壹些秘密,不能詳細奉告。但總而言之,在下與東廠剛好是生死對頭。換言之,東廠禍國殃民的行為,甚至將危害大明社稷的勾當,正是我等有誌之士所切齒痛恨的,所以寧可忍受天下至苦至慘之事,也不會與這些好黨勾結!”
  石奇峰搖頭道:“沈兄越解釋,兄弟就越不明白。”
  “石兄聽了在下之言,自然奇怪在下既是東廠的對頭,東廠為何會出頭營救在下呢?這個原因是在下本來已是東廠方面某壹個巨頭的俘虜,正在回京途中,恰好遇見黎行健和甘鋒,陰差陽錯而卷入了江湖恩怨之中。”
  石奇峰已略略明白,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麽與妳們同行的那個女子,莫非就是東廠中的高手了?”
  沈陵點點頭,道:“是的,只有她壹個人逃脫了。”
  石奇峰道:“她居然逃得出本堡,可見得她的本領,定可列入天下有數名家之列,在東廠之中,相信只有無雙飛仙邵安波才辦得到,是不是她呢?”
  沈陵坦白道:“不錯,就是她。這個女人實在厲害,在下與她明爭暗鬥,均甘拜下風。
  在大名府,在下本已落入她手中,但她卻故意讓在下逃走,暗中跟蹤……”
  石奇峰頷首道:“這是釣大魚的手法。”
  “在下幾乎中了她的計,但後來及時醒悟,盡管如此,但最後仍然投向她的羅網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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