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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邊城浪子 by 古龍

2018-5-26 06:02

第五回 邊城之夜
  挑著燈在前面帶路的,是雲在天。
  傅紅雪拖著沈重的腳步,慢慢地跟在最後——有些人好像永遠都不願讓別人留在他背後。
  葉開卻故意放慢了腳步,留了下來。
  傅紅雪就也放慢了腳步,走在他身旁,沈重的腳步走在砂石上,又仿佛是刀鋒在刮著骨頭壹樣。
  葉開忽然笑道:“我實在想不到妳居然也肯留下來。”
  傅紅雪道:“哦?”
  葉開道:“馬空群今夜請我們來,也許就是為了要看看,有沒有人不肯留下來。”
  傅紅雪道:“妳不是馬空群。”
  葉開笑道:“我若是他,也會同樣做的,無論誰若想將別人的滿門斬盡殺絕,只怕都不願再留在那人家裏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著道:“縱然肯留下來,也必定會有些和別人不同的舉動,甚至說不定還會做出些很特別的事。”
  傅紅雪道:“若是妳,妳也會做?”
  葉開笑了笑,忽然轉變話題,道:“妳知不知道他心裏最懷疑的人是誰?”
  傅紅雪道:“是誰?”
  葉開道:“就是我跟妳。”
  傅紅雪突然停下腳步,凝視著葉開,壹字字道:“究竟是不是妳?”
  葉開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緩緩道:“這句話本是我想問妳的,究竟是不是妳?”
  兩人靜靜地站在夜色中,妳看著我,我看著妳,忽然同時笑了。
  葉開笑道:“這好像是我第壹次看到妳笑。”
  傅紅雪道:“說不定也是最後壹次!”
  花滿天忽然出現在黑暗中,眼睛裏發著光,看著他們,微笑道:“兩位為什麽如此發笑?”
  葉開道:“為了壹樣並不好笑的事。”
  傅紅雪道:“壹點也不好笑。”
  公孫斷還在壹大口、壹大口地喝著酒。
  馬空群看著他喝,過了很久,才嘆息了壹聲,道:“我知道妳是想喝得大醉,但喝醉了並不能解決任何事。”
  公孫斷突然用力壹拍桌子,大聲道:“不醉又如何?還不是壹樣要受別人的鳥氣!”
  馬空群道:“那不是受氣,那是忍耐,無論誰有時都必須忍耐些的。”
  公孫斷的手掌又握緊,杯中酒又慢慢溢出,他盯著又已被他捏扁了的金杯,冷笑道:“忍耐,三十年來我跟妳出生入死,身經大小壹百七十戰,流的血已足夠淹得死人,現在妳卻叫我忍耐——卻叫我受壹個小跛子的鳥氣!”
  馬空群神色還是很平靜,嘆息著道:“我知道妳受的委屈,我也……”
  公孫斷突然大聲打斷了他的話,道:“妳不必說了,我也明白妳的意思,現在妳已有了身家,有了兒女,做事已不能像以前那樣魯莽。”
  他又壹拍桌子,冷笑著道:“我只不過是萬馬堂中的壹個小夥計,就算為三老板受些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馬空群凝視著他,目中並沒有煩惱之色,卻帶著些傷感。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道:“誰是老板?誰是夥計?這天下本是我們並肩打出來的,就算親生的骨肉也沒有我們親密。這地方所有的壹切,妳都有壹半,妳無論要什麽,隨時都可拿走——就算妳要我的女兒,我也可以立刻給妳。”
  他話聲雖平淡,但其中所蘊藏的那種情感,卻足以令鐵石人流淚。
  公孫斷垂下頭,熱淚已忍不住要奪眶而出。
  幸好這時花滿天和雲在天已回來了。
  在他們面前,馬空群的態度更沈靜,沈聲道:“他們是不是全都留了下來?”
  雲在天道:“是。”
  馬空群目中的傷感之色也已消失,變得冷靜而尖銳,沈吟著道:“樂樂山、慕容明珠,和那飛賊留下來,我都不意外。”
  雲在天道:“妳認為他們三個人沒有嫌疑?”
  馬空群道:“而是嫌疑輕些。”
  花滿天道:“那倒未必。”
  馬空群道:“未必?”
  花滿天道:“慕容明珠並不是個簡單的人,他那種樣子是裝出來的,以他的身份,受了那麽多鳥氣之後,絕不可能還有臉指手畫腳、胡說八道。”
  馬空群點了點頭,道:“我也看出他此行必有圖謀,但目的卻絕不在萬馬堂。”
  花滿天道:“樂樂山呢?這假名士無論走到哪裏,都喜歡以前輩自居,為什麽要不遠千裏,辛辛苦苦地趕到這邊荒之地來?”
  馬空群道:“也許他是在逃避仇家的追蹤。”
  花滿天冷笑道:“武當派人多勢眾,壹向只有別人躲著他們,他們幾時躲過別人?”
  馬空群忽又嘆息了壹聲,道:“二十三年前,武當山下的那壹劍之辱,妳至今還未忘卻?”
  花滿天臉色變了變,道:“我忘不了。”
  馬空群道:“但傷妳的武當劍客回雲子,豈非已死在妳劍下?”
  花滿天恨恨地道:“只可惜武當門下還沒有死盡死絕。”
  馬空群凝視著他,嘆道:“妳頭腦冷靜,目光敏銳,遇事之機變更無人能及,只可惜心胸太窄了些,將來只怕就要吃虧在這壹點上。”
  花滿天垂下頭,不說話了,但胸膛起伏,顯見得心情還是很不平靜。
  雲在天立刻改變話題,道:“這五人之中,看起來雖然是傅紅雪的嫌疑最重,但正如葉開所說,他若真的是……尋仇來的,又何必帶刀來萬馬堂。”
  馬空群目中帶著深思之色,道:“葉開呢?”
  雲在天沈吟著,道:“此人武功仿佛極高,城府更是深不可測,若真的是他……倒是個很可怕的對手。”
  公孫斷突又冷笑,道:“妳們算來算去,算出來是誰沒有?”
  雲在天道:“沒有。”
  公孫斷道:“既然算不出,為何不將這五人全都做了,豈非落得個於凈!”
  馬空群道:“若是殺錯了呢?”
  公孫斷道:“殺錯了,還可以再殺!”
  馬空群道:“殺到何時為止?”
  公孫斷握緊雙拳,額上青筋壹根根暴起。
  突聽壹個孩子的聲音在外面呼喚道:“四叔,我睡不著,妳來講故事給我聽好不好?”
  公孫斷嘆了口氣,就好像忽然變了個人,全身肌肉都已松弛,慢慢地站起來,慢慢地走了出來。
  馬空群看著他巨大的背影,那眼色也像是在看著他所疼愛的孩子壹樣。
  這時外面傳來更鼓,已是二更。
  馬空群緩緩道:“按理說,他們既然留宿在這裏,就不會有什麽舉動,但我們卻還是不可大意的。”
  雲在天道:“是。”
  他接著又道:“傳話下去,將夜間輪值的弟兄增為八班,從現在開始,每半個時辰交錯巡邏三次,只要看見可疑的人,就立刻鳴鑼示警。”
  馬空群點了點頭,忽然顯得很疲倦,站起來走到門外,望著已被黑暗籠罩的大草原,意興似更蕭索。
  雲在天跟著走出來,嘆息著道:“但願這壹夜平靜無事,能讓妳好好休息壹天——明天要應付的事只怕還要艱苦得多。”
  馬空群拍了拍他的肩,仰面長嘆,道:“經過這壹戰之後,我們都應該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壹陣風吹過,天燈忽然熄滅,只剩下半輪冷月高懸。
  雲在天仰首而望,目光充滿了憂愁和恐懼。
  萬馬堂豈非也要如這天燈壹樣,雖然掛得很高,照得很遠,但又有誰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突然熄滅?
  夜更深。
  月色朦朧,萬馬無聲。
  在這邊城外的荒漠中,淒涼的月夜裏,又有幾人能入睡?
  葉開睜大了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沒有笑。
  他那永遠掛在嘴角的微笑,只要在無人時,就會消失不見。
  他也沒有睡。
  馬空群雖無聲,但他的思潮,卻似千軍萬馬般奔騰起伏,只可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麽?
  他輕撫著自己的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間,就像是砂石般粗糙堅硬,掌心也已磨出了硬塊。
  那是多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但他的刀呢?
  他從不帶刀。
  是不是因為他的刀已藏在心裏?
  傅紅雪手裏還是緊緊握著他的刀。
  他也沒有睡。
  甚至連靴子都沒有脫下來。
  淒涼的月色,罩著他蒼白冷硬的臉,照著他手裏漆黑的刀鞘。
  這柄刀他有沒有拔出來過?
  三更,四更……
  突然間,靜夜中傳出壹陣急遽的鳴鑼聲。
  萬馬堂後,立刻箭壹般竄出四條人影,掠向西邊的馬場。
  風中仿佛帶著種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葉開屋子裏的燈首先亮了起來。又過了半晌,他才大步奔出。
  慕容明珠和飛天蜘蛛也同時推開了門。
  樂大先生的門,還是關著的,門裏不時有他的鼾聲傳出。
  傅紅雪的門裏卻連壹點聲音也沒有。
  慕容明珠道:“剛才是不是有人在鳴鑼示警?”
  葉開點點頭。
  慕容明珠道:“妳知不知道是什麽事?”
  葉開搖搖頭。
  就在這時,兩條人影箭壹般竄過來,壹個人手裏劍光如飛花,另壹人的身形輕靈如飛鶴。
  花滿天目光掠過門外站著的三個人,身形不停,撲向樂樂山門外,頓住。他也已聽到門裏的鼾聲。
  雲在天身形淩空壹翻,落在傅紅雪門外,伸手壹推,門竟開了。
  傅紅雪赫然就站在門口,手裏緊握著刀,壹雙眼睛亮得怕人。
  雲在天竟不由自主後退了兩步,鐵青著臉,道:“各位剛才都沒有離開過這裏?”
  沒有人回答。
  這問題根本就不必提出來問。
  花滿天沈聲道:“有誰聽見了什麽動靜?”
  也沒有。
  慕容明珠皺了皺眉,像是想說什麽,還未說出口,就已彎下腰嘔吐起來。
  風中的血腥氣已傳到這裏。
  然後,萬馬悲嘶,連天邊的冷月都似也為之失色!
  天皇皇,地皇皇。
  眼流血,月無光……
  “眼流血,月無光。
  萬馬悲嘶人斷腸……”
  有誰知道天地間最悲慘,最可怕的聲音是什麽?
  那絕不是巫峽的猿啼,也不是荒墳裏的鬼哭,而是夜半荒原上的萬馬悲嘶!
  沒有人能形容那種聲音,甚至沒有人聽見過。
  若不是突然間天降兇禍,若不是人間突然發生了慘禍,萬馬又怎會突然同時在夜半悲嘶?
  就像是鐵石心腸的人,聽到了這種聲音,也難免要為之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西邊的壹排馬房,養著的是千中選壹,萬金難求的種馬。
  鮮血還在不停的從馬房中滲出來,血腥氣濃得令人作嘔。
  馬空群沒有嘔吐。
  他木立在血泊中,他已失魂落魄。
  公孫斷環抱著馬房前的壹株孤樹,抱得很緊,但全身還是不停地發抖。
  樹也隨著他抖,抖得滿樹秋葉壹片片落下來,落在血泊中。
  血濃得足以令壹樹落葉浮起。
  葉開來的時候,用不著再問,已看出了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只要有人心的人,都絕不忍來看。
  世上幾乎沒有壹種動物比馬的線條更美,比馬更有生命力。
  那勻稱的骨架,生動的活力,本身就已是完美的象征。
  又有誰能忍心壹刀砍下馬的頭顱來?
  那簡直已比殺人更殘忍!
  葉開嘆息了壹聲,轉回身子,正看到慕容明珠又開始在遠處不停地嘔吐。
  飛天蜘蛛也是面如死灰,滿頭冷汗。
  傅紅雪遠遠地站在黑夜裏,黑夜籠罩著他的臉,但他手裏的刀鞘卻仍在月下閃閃地發著光。
  公孫斷看到了這柄刀,突然沖過來,大喝道:“拔妳的刀出來。”
  傅紅雪淡淡道:“現在不是拔刀的時候。”
  公孫斷厲聲道:“現在正是拔刀的時候,我要看看妳刀上是不是有血?”
  傅紅雪道:“這柄刀也不是給人看的。”
  公孫斷道:“要怎麽妳才肯拔刀?”
  傅紅雪道:“我拔刀只有壹種理由。”
  公孫斷道:“什麽理由?殺人?”
  傅紅雪道:“那還得看殺的是什麽人,我壹向只殺三種人。”
  公孫斷道:“哪三種?”
  傅紅雪道:“仇人、小人……”
  公孫斷道:“還有壹種是什麽人?”
  傅紅雪冷冷地看著他,冷冷道:“就是妳這種定要逼我拔刀的人。”
  公孫斷仰天而笑,狂笑道:“好,說得好,我就是要等著聽妳說這句話……”
  他的手已按上彎刀的銀柄,笑聲未絕,手掌已握緊!
  傅紅雪的眸子更亮,似也已在等著這壹剎那。
  拔刀的壹剎那!
  但就在這剎那間,夜色深沈的大草原上,突又傳來壹陣悲涼的歌聲:
  “天皇皇,地皇皇,地出血,月無光。
  月黑風高殺人夜,萬馬悲嘶人斷腸。”
  歌聲縹緲,仿佛很遙遠,但每個字卻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公孫斷臉色又已變了,忽然振臂而起,大喝道:“追!”
  他身形壹掠,黑暗中已有數十根火把長龍般燃起,四面八方地卷了出來。
  雲在天雙臂壹振,“八步趕蟬追雲式”,人如輕煙,三五個起落,已遠在二十丈外。
  葉開嘆了口氣,喃喃道:“果然不愧是雲中飛鶴,果然是好輕功。”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傅紅雪說話,但等他轉過頭來時,壹直站在那邊的傅紅雪,竟已赫然不見了。
  血泊已漸漸凝結,不再流動。
  火光也漸漸去遠了。
  葉開壹個人站在馬房前——天地間就似只剩下他壹個人。
  馬空群、花滿天、傅紅雪、慕容明珠……這些人好像忽然間就已消失在黑暗裏。
  葉開沈思著,嘴角又漸漸露出壹絲微笑,喃喃道:“有趣有趣,這些人好像沒有壹個不有趣的……”
  草原上火把閃動,天上的星卻已疏落。
  葉開在黑暗中倘佯著,東逛逛,西走走,漫無目的,看樣子這草原上絕沒有壹個比他更悠閑的人。
  天燈又已亮起。
  他背負起雙手,往天燈下慢慢地逛過去。
  突然間,馬蹄急響,轡鈴輕震,壹匹馬飛雲般自黑暗中沖出來。
  馬上人明眸如秋水,瞟了他壹眼,突然壹聲輕喝,怒馬已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他身旁。
  好俊的馬,好俊的騎術。
  葉開微笑著,道:“姑奶奶居然還沒有摔死,難得難得。”
  馬芳鈴眼睛銅鈴般瞪著他,冷笑道:“妳這陰魂不散,怎麽還沒有走?”
  葉開笑道:“還未見著馬大小姐的芳容,又怎舍得走?”
  馬芳鈴怒叱道:“好個油嘴滑舌的下流胚,看我打不死妳。”
  她長鞭又揮起,靈蛇般向葉開抽了過來。
  葉開笑道:“下流胚都打不死的。”
  這句話還沒說完,他的人忽然已上了馬背,緊貼在馬芳鈴身後。
  馬芳鈴壹個肘拳向後擊出,怒道:“妳想於什麽?”
  她肘拳擊出,手臂就已被捉住。
  葉開輕輕道:“月黑風高,我已找不出回去的路,就煩大小姐載我壹程如何?”
  馬芳鈴咬著牙,恨恨道:“妳最好去死。”
  她又壹個肘拳擊出,另壹條手臂也被捉住,竟連動都沒法子動了。
  只覺得壹陣陣男人的呼吸,吹在她脖子上,吹著她的發根。
  她想縮起脖子,想用力往後撞,但也不知為了什麽,全身竟偏偏連壹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座下的胭脂奴,想必也是匹雌馬,忽然也變得溫柔起來,踩著細碎的腳步,慢慢地往前走。
  草原上壹片空闊,遠處壹點點火光閃動,就仿佛是海上的漁火。
  秋風迎面吹過來,也似已變得很溫柔,溫柔得仿佛春風。
  她忽然覺得很熱,咬著嘴唇,恨恨道:“妳……妳究竟放不放開我的手?”
  葉開道:“不放。”
  馬芳鈴道:“妳這下流胚,妳這無賴,妳再不下去,我就要叫了。”
  她本想痛罵他壹頓的,但她的聲音連自己聽了,都覺得很溫柔。
  這又是為了什麽?
  葉開笑道:“妳不會叫的,何況,妳就算叫,也沒有人聽得見。”
  馬芳鈴道:“妳……妳……妳想幹什麽?”
  葉開道:“什麽都不想。”
  他的呼吸也仿佛春風般溫柔,慢慢地接著道:“妳看,月光這麽淡,夜色這麽淒涼,壹個長在天涯流浪的人,忽然遇著了妳這麽樣壹個女孩子,又還能再想什麽?”
  馬芳鈴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想說話,又怕聲音顫抖。
  葉開忽又道:“妳的心在跳。”
  馬芳鈴用力咬著嘴唇,道:“心不跳,豈非是個死人了?”
  葉開道:“但妳的心卻跳得特別快。”
  馬芳鈴道:“我……”
  葉開道:“其實妳用不著說出來,我也明白妳的心意。”
  馬芳鈴道:“哦?”
  葉開道:“妳若不喜歡我,剛才就不會勒馬停下,現在也不會讓這匹馬慢慢的走。”
  馬芳鈴道:“我……我應該怎麽樣?”
  葉開道:“妳只要打壹聲呼哨,這匹馬就會讓我掉下去。”
  馬芳鈴忽然壹笑,道:“多謝妳提醒了我。”
  她壹聲呼哨,馬果然輕嘶著,人立而起。
  葉開果然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她自己也摔了下去,恰巧跌在葉開懷裏。
  只聽轡鈴聲響,這匹馬已放開四蹄,跑走了。
  葉開嘆了口氣,喃喃道:“只可惜我還忘記提醒妳壹件事,我若摔下來,妳也會摔下來的。”
  馬芳鈴咬著牙,恨恨道:“妳真是下流胚,真是個大無賴……”
  葉開道:“但卻是個很可愛的無賴,是不是?”
  馬芳鈴道:“而且很不要臉。”
  話未說完,她自己忽也“噗哧”壹聲笑了,臉卻也燒得飛紅。
  如此空闊的大草原,如此清涼的月色,如此寂寞的秋夜……
  妳卻叫壹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怎麽能硬得起心腸來,推開壹個她並不討厭的男人。
  壹個又壞,又特別的男人。
  馬芳鈴忽然輕輕嘆息了壹聲,道:“妳這樣的人,我真沒看見過。”
  葉開道:“我這樣的男子本來不多。”
  馬芳鈴道:“妳對別的女人,也像對我這樣子的嗎?”
  葉開道:“我若看見每個女人都像這樣子,頭早已被人打扁了。”
  馬芳鈴又咬起嘴唇,道:“妳以為我不會打扁妳的頭?”
  葉開道:“妳不會的。”
  馬芳鈴道:“妳放開我的手,看我打不打扁妳?”
  葉開的手已經放開了。
  她扭轉身,揚起手,壹巴掌摑了下去。
  她的手揚得很高,但落下去時卻很輕。
  葉開也沒有閃避,只是靜靜地坐在地上,靜靜地凝視著她。
  她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如明星。
  風在吹,月光更遠。
  她慢慢地垂下頭,道:“我……我叫馬芳鈴。”
  葉開道:“我知道。”
  馬芳鈴道:“妳知道?”
  葉開道:“我已向妳那蕭大叔打聽過妳!”
  馬芳鈴紅著臉壹笑,嫣然道:“我也打聽過妳,妳叫葉開。”
  葉開盯著她的眼睛,緩緩道:“我也知道妳壹定打聽過我。”
  馬芳鈴的頭垂得更低,忽然站起來,瞰望著西沈的月色,輕輕道:“我……我該回去了。”
  葉開沒有動,也沒有再拉住她。
  馬芳鈴轉過身,想走,又停下,道:“妳準備什麽時候走?”
  葉開仰天躺了下去,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我不走,我等妳。”
  馬芳鈴道:“等我?”
  葉開道:“無論我要待多久,妳那蕭大叔都絕不會趕我走的。”
  馬芳鈴回眸壹笑,人已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蒼穹已由暗灰漸漸變為淡青。冷月已漸漸消失在曙色裏。
  葉開還是靜靜地躺著,仿佛正在等著旭日自東方升起。
  他知道不會等得太久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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