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半麻

玄幻小說

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
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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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九曰慳貪(二十五)

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
  ……
  “所以自然而然的……我將妳帶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眼前這龐大如山的肉塊,借著孤零零的頭顱述說著、像是在描述自己少年時期壯懷激蕩的英勇事跡——可他所說的,明明是屬於雪鬼自己的故事。
  這是壹種篡取,壹種掠奪……剝去雪鬼僅剩的私有物。
  雪鬼沒有急切地在大腦深處翻找、查驗,把那些近百年之前,自己還介於孩童與少女之間的記憶拿出來細細回想,重新揣測它們與真實之間的差距……
  任何生存在這個時代的人們——無論生活的居所是令人心生燥熱的東南亞、抑或是極地的冰蓋:都不會天真到相信記憶的不可修改、或是幻境和現實有著多麽巨大的鴻溝。
  更多的時刻裏——遠遠比物質的現實世界更多——那些直接植入魂魄中的回憶和往日,或是在網絡與虛擬中所經歷的壹切……
  壹段預先編寫好的,與諸般感官信號交織後即時生成的幻術——就會比真實更加真實,也比晝夜由腦海中掏出把玩的昨日更加清晰。
  ……
  有著某種更加深邃,更加滾燙灼人的東西正在她的心底醞釀。
  雪鬼不自覺地,將雙手在喉間摸索——她能感覺到“凱薩賽媽祖像”凸出皮膚的堅硬觸感:
  這尊細小的神像由年幼時的她親手打造:材料,是廉價且脆弱的樹脂;與人體內部相接觸,甚至帶有毒性……但其中,也有著壹個僅僅只有雪鬼才知道的秘密——
  在雕像中心、在包裹的固化樹脂內裏中的核心,就是那柄沾滿了她全部親眷鮮血的鈍刀——也可以說,是那柄屠刀的殘骸。
  至少在她的回憶裏,是這樣……
  無數個日日夜夜,雪鬼便是向著這柄外包著神像的廢鐵祈禱、獻上茫茫的心念:
  是的,她只是向著自己禱祝、從記憶的底處呼喚那些解放和掙紮的力量——可雪鬼卻依舊軟弱,要在自己之外裹上壹層萬能的外殼;盡管她也明了神靈並不存在於這個塵世之間。
  大地上的只有人類,每人擁有的只有自己……而不是彼此。
  ……
  要驗證掌座老祖的話,有著壹個簡單的方法——
  只要打碎這尊媽祖像、看清其中的究竟是那卷蜷曲起的廢鐵,還是空空的內裏——雪鬼就能明白這壹切是否為不容置疑的真實。
  可她的手,依舊只能停留在那遍布灼痕的皮膚之上、不住地顫抖……真的需要驗證嗎?真的應該驗證嗎?還是說,只要去面對心底其實已然認清的答案呢?
  ……
  仿若對於雪鬼的變化壹無所覺、亦或是沒有半點的關心,乃至只是抱著“自己”定然能夠理解“自己”的想法——掌座老祖仍在滔滔不絕地訴說,想要將這份向“自己”潛藏了近百年的隱秘徹底地托出。
  “當時——我記得很清楚,棉蘭老島正值胎海連鎖的代理競賽:無論是阿古桑沼澤(Agusan)的深處、還是三寶顏(Zamboanga)城中的所有妖魔,都去了幹涸的拉瑙湖(Lanao)中心的深坑裏死鬥。它們在食猴鷹的環繞見證下,想要成為棉蘭老島上,能夠代表胎海連鎖的、唯壹的加盟商……”
  “那壹次代理競賽,我並沒有參加——因為我要去迎接妳的到來:我在這新世界之中的第壹位同伴。”
  “而還沒有徹底完成遷居手術的我,在夜半邁入胎之宮的棉蘭老島分部——以我原初的先天之炁,在黯碧色的胎池中、孕育出了妳。”
  “是啊,魂魄也能剪切:再將妳的存在、徹徹底底地拷貝進那具嶄新出生的肉身後;接著我又通過儀式性行為、心理暗示,以及對紋狀體、海馬體和腦皮層的些許修改——從我的大腦中清出了‘作為妳’的那壹部分。”
  “在那之後,我們便相伴至今:壹段美好的旅程,也是漫長的征途。”
  “妳既是我本身之壹,也是我的子嗣——我們是以思維和腦海中的血脈相連:這也代表著,妳比我身體裏的這些由胎房和產道中誕出的後代、更加接近我的存在。”
  ……
  “人類——人心……人類的自我永遠都在無盡地分裂:變成壹個又壹個,和上個瞬間似是而非的東西。”
  “每壹次仿徨,每壹次搖擺——”
  “沒有任何壹個個體,在上壹秒和下壹秒是相同如壹的:些許心念的搖晃,便造就了全然不同的思想。人類可以無限地切分,分離成更加稀碎的切片。”
  “可同樣的,人類們也可以彼此黏合,成為凝固在壹起的整體:就像我的子嗣相加在壹起,而成為了現在的我壹般。”
  “妳只是從我心底裏分離出的衍生物——”
  “可是妳也無時無刻不再進行著分裂。”
  “每壹次變動的願望,每壹次齷齪的念頭和崇高的祈願——這是否代表著,在這瞬間的閃念裏、那是另壹個截然不同的人呢?”
  ……
  “所以,在最終我生產出了妳們——”
  “這也是問題的答案。我猜測,這就是妳沒有被死城自凈帶走生命的原因:畢竟,妳也是我——妳也算是舊時代來的遺民、是壹個活死人。”
  “如若不是的話——那在這世界上,便再無壹處所在,可以作為妳的歸處了。”
  “但是當妳們脫離出我的身體……而往後的數十年間,我再也沒在自己的心裏見過妳們。”
  “這麽說來,妳也是獨壹無二的:這點上,我可以保證。”
  ……
  “歸根結底,我應該也是在順應呂宋的天理而已。把自身做成壹個社會和文明,跟為自己下達命令、將自己作為弟子和同伴有什麽區別?”
  ……
  區別自然是有的——
  這種種差異的其中之壹,就現在此時的雪鬼身上。
  為什麽會繼續聆聽,繼續容忍眼前這自稱泥人的妖魔說上這麽久、不停地嘮叨他所謂的真相……?雪鬼心底模模糊糊地知道:或許因為她自己,也非常想要了解自己在這陰暗世間中誕生的源頭。
  可就算是這種好奇心,也終究有著會被抵達的極限。
  接著,在這連貫的某個瞬間裏:
  清澈的,透明的恨意湧出雪鬼的心頭;如牛羊牲畜的血液壹般粘稠。幾乎是在這壹瞬之間,往日堆砌出的景仰和尊敬、像骨牌似地崩塌傾倒。
  幻象般的解放,從未存在的自由——
  雪鬼感到自己血管中的血液正在奔行,幾欲沸騰:她借以生存至今的壹切,不過是寄居在幻夢上的沙堡。
  原本她便是如此地憎恨自己——憎恨到要將她的歸屬,交到他人的手中、將自己當做工具;才能在其中尋得壹絲安寧。
  同時雪鬼也是那麽地……自滿。她對自己淩駕於外界做出的選擇,感到無比地驕傲與滿足;才想要壹次又壹次地、用祈願從昨日再次獲得那般地力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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