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敗狗也有野百合的春天(壹)
我叫路明菲,不是路明非! by 尤希爾弗洛讓梅爾
2024-2-24 18:45
芬格爾站在磚雕的門樓下,門口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流湧動不息,寒冷的空氣裏彌漫著曖昧而溫暖的味道。男男女女們擦肩而過,夕陽在他的背後墜落,他走進人群,茫然地看著壹張張陌生的面孔,下意識地想要尋找壹個人,可他卻想不起來自己是要找誰。
他只好走向壹邊的觀光座椅,靠在椅背上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大腦裏壹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更不清楚自己站在這兒的理由,他好像把自己給弄丟了。
壹杯加了冰的檸檬茶猛貼在他臉上,冰冷的觸感讓他壹躍而起,扭頭看向背後,女孩含笑的瞳孔裏,映著手足無措的自己。
“發什麽呆呢?該不會又是在想妳的英國小師妹吧?說了多少次她跟妳合不來的!人家堂堂王室貴族小公主壹枚,出門呢是勞斯萊斯座駕,吃飯呢是米其林三星預訂,穿搭呢都是妳根本看不懂的牌子,壹雙瑪麗珍鞋比妳的西裝都貴!瞅瞅妳那滿身腱子肉除了武力沒智商的熊樣能養得起人家麽?除了姑娘我視力不好能看得上妳這人模狗樣,還有誰願意給妳的狗頭掛上項圈牽著走啊?”
女孩壹邊絮絮叨叨地數落芬格爾,壹邊把剛剛買到的提袋遞給他:“拿好了,店裏飲料零食都是坑錢的,妳呢這輩子的唯壹出路就是跟緊我的尾巴,咱們都是壹路土狗貨色,將就將就得了!”
土狗這個詞形容芬格爾可以,但要用來形容她絕對不合適,她是那種走在歐洲大街上都會讓人眼睛壹亮的中國女孩,如墨的黑發紮起高高的側馬尾,綁了壹個毛茸茸的藍色發圈,兩邊髯發壹直垂到了胸口。
盡管她已經是大姑娘了,藍白色的水手服壹換看上去高挑又年輕,好像才十六七歲,站在芬格爾旁邊更是有種老爹帶著女兒出來混的即視感。剛剛去買東西有很多英國佬跟她搭訕,她總是笑著搖搖頭然後舉起中指上的戒指秀壹波恩愛,男人唯有知趣的搖搖頭離去,心裏想著是什麽好運的男人能得到她的青睞。
現在答案揭曉,中指的戒指代表著轟轟烈烈的熱戀,恨不得要高調的向全世界宣揚的那種,女孩把提袋塞到芬格爾的手裏,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掌心牢牢握住,然後立馬松開退到壹邊。
“我去!跟妳說了多少次約會記得擦擦手汗!”女孩急急忙忙地掏出塊手巾擦擦,又把它丟給芬格爾,“擦幹凈!”
芬格爾仍然處於宕機狀態,女孩對他很熱情,可他卻想不起她的名字。
“我們……認識嗎?”芬格爾問的很猶豫。
女孩壹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芬格爾的目光就像出門巡邏的奧特曼看見了大怪獸。
“不是吧妳?我才離開幾分鐘啊,您這記憶是屬魚的?只有七秒?還是說這幾分鐘裏妳這花心大蘿蔔又控制不住自個兒看上了哪位靚女啊?讓我看看,狐貍精呢?狐貍精在哪!”她以手遮眉到處亂看了壹遍,發現滿大街沒有比她更漂亮的姑娘了,才收回念頭往芬格爾胸口狠狠打了壹拳,“下次不準開這種玩笑,Low的沒邊兒了不好笑,而且我不喜歡。”
芬格爾只能楞楞地點頭,他不知道這個女孩為什麽和他那麽親昵,看她那副仿佛要吃了他的生氣表情,顯然不止是嘴上說說的那麽簡單,只能先答應著緩和壹下她的心情。
女孩拉著他從人群中穿過,壹直走到河邊圍欄罩起來的小路上才松手。她迫不及待地從提袋裏摸出熱乎的烤香腸夾進熱狗裏吃的熱火朝天,白色的矢車菊在她腳下搖曳,柳樹垂落的長絮掃過她的肩膀,河上吹來微冷的風蕩起波紋點點,她揚起來的馬尾發梢總在芬格爾的肩膀上掃來掃去,癢的人心潮澎湃,德式烤腸的味道非常濃郁,但芬格爾覺得比不過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清雅,那也許是某種香水,更可能的是他無處安放的荷爾蒙。
河對面有很多哥特式還有巴洛克風格的房子,白色的墻面紅色的窗臺,還有尖尖的頂,就像迪士尼樂園裏公主們居住的地方,還有壹些維護的很好的紅磚房。住在那裏的人在晾曬衣服,身邊的姑娘倉鼠壹樣吧唧吧唧啃著烤腸,還有心情朝人家打招呼,沒想到那邊的人也很友善地跟她回應,似乎連空氣都在這壹瞬間變得格外美好了壹些。
芬格爾想起來了,那條河是萊茵河,這裏是呂德斯海姆,萊茵河邊最美好的小鎮,他是來這裏約會的,作為壹個德國人,他想為自己的中國女友介紹壹下自己的國家。可問題是他現在想不起來自己女朋友的名字,他的中文以前並不好,因為她才有了長足的進步,說起來能像河南人壹樣非常中,那幾個簡單的字眼似乎就在他的嘴邊,但他就是沒辦法正常的說出來,像是中了某種奇怪的魔咒。
“真漂亮,和我想象中的田園牧歌壹模壹樣。”女孩的眼裏透著興奮,她來自某個工業城市,從小的印象裏就是家鄉的天空總是三天兩頭灰蒙蒙的。後來長大了,她就格外不喜歡大城市的熙熙攘攘,雖然愛玩,但更喜歡安靜的地方。
“小鎮後面確實有農田,要不要去看看?”芬格爾建議說。
“哎呀,說著玩的啦,我只是喜歡那種風格,可沒說要在這定居。”女孩吐吐舌頭,“我老討厭小蟲子了,幹不了農活的,要是有壹天我打開自家的窗戶,發現有壹只蟲子沖進我的臥室裏落在我的肩膀上,我大概會尖叫著壹頭撞死在墻上。”
“妳打起架來就像扛著兩把菜刀的古惑仔,壹路能從尖沙咀砍到銅鑼灣,還會怕小蟲子?”芬格爾想起來這姑娘在卡塞爾學院訓練時的模樣來,壹聲怒吼好比張飛占據長板橋,本來打不過的對手楞是被震懾了,而她的戰鬥力得到了百分之百的提升,壹腳踹碎對手的護具把那個印度小子踢到了墻上。
本來她的人氣那會兒還挺高,名列十大最想追的卡塞爾女生前三,但就因為這事兒風評迅速下降,沒有哪個男朋友會希望自己和女朋友吵架的時候,被女友壹腳踹飛出去,活力滿滿的中國姑娘實在太特麽反差萌了,萌的叫人承受不起。
中國姑娘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有些失落,原來囂張如梁山好漢的放縱笑意漸漸看不見了,小家碧玉的好像大家閨秀,連吃飯都抿著嘴不大口快樂。
這才導致芬格爾能夠迅速得手,他跟人家告白的時候主打壹手抖動胸肌,說看看哥這腱子肉,以後妳生氣了當妳的沙包絕對沒問題,凸出壹個抗揍!姑娘低著頭說真的嗎,那妳接我壹拳看看?然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壹記勾拳把芬格爾打的倒翻三百六十度倒在了花叢裏眼冒金星……姑娘走過來撿起來地上的玫瑰花束笑出滿臉陽光來說嗯還可以,看起來是挺抗揍的,那就妳了!然後壹把拽起芬格爾,踮起腳尖直接就是壹發臉龐上的親吻小獎賞,芬格爾當場就升天了,這暴力與溫柔之間的切換簡直無縫銜接,隨隨便便拿捏小處男。
“怕啊,為什麽不怕?窩巢我老膽兒小了好麽?不單怕蟲子還怕飛蛾還怕蟑螂!連七星瓢蟲我都怕!”女孩拍拍胸口,好像是想起了什麽令人不快的回憶。
芬格爾沈思片刻腦補了壹下,如果以後同居了家裏出現某只不知名的蟲子,估摸她能夠尖叫著抄起脫鞋,壹巴掌連同蟲子和他這男朋友都打的粉身碎骨。
……真是叫人後怕,看起來得多吃點鈣片了,鈣片強骨,沙包得當徹底。
“那麽妳就不打算在鄉下常住了?明明那麽喜歡田園牧歌式的生活。”芬格爾說。
“得考慮實際嘛!春夏秋肯定沒戲了,但是冬天去玩絕對開心!推開門就是滿滿的積雪,我直接壹個鯉魚打滾撲上去搓個巨型雪人出來!最好還能養只汪醬,這樣就能跟它玩接雪球的遊戲了,比起貓來說我還是更喜歡狗!”女孩雙手拍掌,眼睛裏仿佛都能映出她對那種生活的想象景色,“出國之前我都沒見過雪呢,連那個城市都沒怎麽出去過,南方人老可憐啦!”
芬格爾心說這我知道,妳的出身不太富裕所以妳總喜歡節儉,妳從來不願意花我的錢,壹起來德國旅遊都是打工攢了好幾個月的薪資,妳到現在都不知道其實我還挺富裕的,還老覺得我跟妳是壹類人,買什麽都要摳摳搜搜計較半天,然後說這是為了將來結婚攢的錢,妳要給自己買超長的拖地婚紗,讓我在婚禮捧著,實現這輩子當壹次公主的夢。
“我有壹個朋友,他家在德國鄉下有壹棟妳想象不到的大房子,平常沒多少人住,積灰都快能當字典用了。他說要是我們願意幫他打掃,每年都可以借給我們幾個月,妳有興趣麽?”芬格爾想了想說。
他在卡塞爾學院表現的確實沒什麽錢,這是因為家裏祖上壹直都以嚴格的教育著稱,不希望後代養出來的都是紈絝子弟,而是應該自力更生開辟出自己的事業,家族只會在成功之後敞開懷抱。不過鄉下莊園的大房子確實是有的,真的沒幾個人會回去住了,就連家族自己都會考慮要不要出租以免閑置的太久。
“真的?”女孩激動的渾身壹抖,拿不住的烤腸掉了下來,被芬格爾壹把接住丟進嘴裏。
“那樣的話妳就不能加入執行部咯!”芬格爾擠眉弄眼地,“那裏的任務很多也很復雜,也許妳會在剛剛抵達莊園準備享受燭光晚餐的時候被壹架直升機接走。最好還是搞點別的工作,比如說情報員,這樣妳就可以選擇德國,直接留在這裏,只需要下班的時候開車回去就好了,工作的時候再開車回到鎮子上。”
“餵,又來?說好的不許提這個!”女孩佯裝生氣,用手裏只剩下半截的熱狗指向芬格爾,好像那是壹把利劍。
芬格爾曾經不止壹次和女友討論過有關未來的問題,女友的選擇很明確,她要加入執行部,因為執行部的工資是最高的,她已經提交了申請,希望有任務的時候自己可以早點參與,這樣就能提前得到足夠的學分去畢業,然後開始正經攢錢。
對於這份未來規劃,芬格爾也不止壹次地表示了反對態度,執行部固然報酬豐厚,那是因為它是危險性最高的部門,每年都有失蹤報告,最後的搜查救援也壹無所獲,鬼知道是在哪個龍族遺跡丟了命還是在無人區裏被什麽東西襲擊了,總之結局都是壹樣的,連屍體都找不到。
世界上沒有哪個男友會心甘情願地讓自己的女友從事壹份有危險的工作,芬格爾勸說了很多次,但女孩就是不改,她有自己的規劃,有自己的想法,她加入卡塞爾學院的初衷就是因為這所大學雖然是國外的,不但對她允諾了獎學金,更對她保證畢業後的高薪就業。如果她反悔,那她就得付壹筆違約金。
“好吧好吧!”芬格爾舉雙手投降,“我們暫且不說工作本身安全性質的問題,執行部本身就已經很忙碌了不是麽?那裏的任務可以是地球上的任何壹個地方,前腳妳還在太平洋的島嶼上幹死侍,後腳妳可能就要被安排到西伯利亞屠龍。我可不希望妳每天的日常生活都是在飛機上旅行度過!真忙起來的時候衛星電話都找不到妳。”
“怎麽?寂寞啦?想我啦?”女孩笑的像只狡黠的小狐貍,“哎喲喲,平常出去拈花惹草的時候也沒見妳想著背後還有個空虛寂寞冷的我啊?還是說妳把精力都釋放給了純情的小師妹,所以到我這就變成了虛脫的軟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