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舍愛 by 米璐璐
2018-8-24 06:01
第六章
半個月後,葉楓琉才清楚為何鷹希桓會對鷹梟俯首稱臣。
由於她的母親難得來學校找她,謎底才因而揭曉。
「小琉,和媽聊壹下好嗎?」
黃枝柳特地把她喚到教務處,但她壹見到母親卻是轉頭就想走。
若不是教務處裏還有其他師生在,葉楓琉早就掉頭離去。
她把母親帶往校園裏,沒有搭理母親那想要寒暄的表情,直接開門見山地道:
「有什麽事妳就直接說吧,那些虛偽的婉轉妳可以收起來了,我的時間不想浪費在妳和劉家身上。」葉楓琉說得絕情,對母親的最後壹絲信任早已經消失。
在她被親生母親出賣,當成與人交易的標的時,她的心確實已經死了。
有這樣自私的母親,她已經無法再給予信任,當母親決定犧牲她時,她已不被當成唯壹的女兒了,不是嗎?
「小琉,媽是來求妳的,妳能不能幫媽和妳繼父求求鷹梟,求他看在妳的面子上,高擡貴手放我們劉家壹馬?」黃枝柳壹開口便淚漣漣。
「妳在說什麽?」這沒頭沒腦的話,讓葉楓琉皺眉望著母親。
黃枝柳上前抓住她的手,神情有些激動。「妳不知道嗎?」葉楓琉甩開母親的手。「妳不說,我就不想知道。我說過,不管妳再求我任何事情,我也不會幫妳。」「小琉,妳被鷹梟利用了,連這個妳也不知道嗎?」黃枝柳脫口而出。
「我無財無勢,有什麽好利用?」她冷眼望著母親。
「鷹梟讓我們以為妳被他收了房,讓妳繼父投入了大筆的資金,結果這竟然是壹場騙局……小琉,鷹梟不是個好男人,他連他堂弟都能夠反咬壹口了……」葉楓琉雖然不明白這壹切的緣由,但當她想起那天鷹希桓反常的樣子,再加上母親今天這席話,便能將這些事兜在壹塊。
「小琉,算媽求求妳,妳現在是鷹梟的女人,請他高擡貴手,放妳繼父的公司壹馬吧!」黃枝柳痛聲哀求著她。
葉楓琉再壹次甩開母親的手,神情十分冷漠。「我說過,我不想管妳和劉家的任何事情,妳們和鷹梟的事我管不著。」「小琉,人家都說胳臂都是向內彎的,好歹妳繼父也養妳這麽多年,妳就大發慈悲,向鷹梟求個情……」「夠了。」她痛徹心扉的望著母親。「養我這麽多年,就可以隨隨便便操控我的人生嗎?在妳們將我賣給鷹希桓時,問過我的意見沒有?在妳們企圖賣女求榮時,又何嘗在意我的感受?」「小琉……」
「鷹梟是個商人,不是我壹、兩句話就能打消他的念頭,如今妳和劉家也是走投無路才會來向我求救,表示木已成舟,誰也動搖不了鷹梟的決定了。」葉楓琉狠心的拒絕母親的請求。
她已經決定要過自己的人生,不想再與劉家有什麽牽扯,他們與她無關。
「小琉,難道妳不恨鷹梟嗎?他給予妳的壹切,全都是為了進行他的計謀,只是為了讓妳繼父誤以為他要娶妳,但妳知道鷹梟另有打算嗎?他吞噬妳繼父的公司之後,下壹步便是要把妳踢開,娶方氏集團的千金,這妳知道嗎?他有告訴妳嗎?」黃枝柳連忙道出所知的消息。
葉楓琉聽了身子壹顫,但還是保持壹臉不在意。「那又如何?就算他利用我把妳們壹網打盡,對我而言也沒有損失。就像妳當初拋棄妳身為母親的資格嫁給劉田,妳又何嘗顧慮過我的感受?」「小琉,我知道妳怨我、恨我,但是妳也要念在當初我壹個寡婦無依無靠,若我不嫁給劉田,也許我們都已經餓死在路邊了。」黃枝柳軟弱地道。
然而葉楓琉無法接受母親的任何解釋,這些在她耳裏聽來,都不是壹個母親該有的借口。
「是,我怨妳、恨妳,既然妳選擇妳想要的生活,那麽妳應該學著自己承擔,而不是每次遇到困難,就要求我為妳收拾。就算妳是我母親,我也沒有義務為了妳而壹再犧牲我的人生。」對,她是無情、冷血,但她如果不這樣做,母親日後還是會犧牲她,去成就那虛榮的富貴。
黃枝柳萬萬沒想到女兒會這麽冷血,不禁淚漣漣,不斷抽泣。「妳怎麽如此狠心?難道妳真的想要看我在路邊要飯嗎?」「如果妳答應我不再幹涉我的人生,往後供養妳吃穿是沒問題的。」葉楓琉冷冷地道。「媽,妳也該學習如何負責自己的人生了。如果妳還當我是妳女兒,就應該明白我並不是妳可隨意處置的籌碼。」「小琉……」黃枝柳欲言又止,她心裏明白自己對女兒有很大的虧欠,也明白她並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
但她又能如何呢?她壹畢業就嫁給第壹任丈夫,不曾外出工作過,如今也只能依靠第二任丈夫,就算委屈自己,委屈女兒,她也不想過著貧困的生活。
「妳不要再說了,這壹次我什麽忙也幫不上。」葉楓琉望著母親。「如妳所言,我也只是鷹梟利用的角色,開口求情會有用嗎?不,我並不像妳那般天真,事到如今已經無法轉圜了。」黃枝柳聞言不禁痛哭。「妳要我怎麽回去跟妳繼父交代?他壹定會把我趕出去的……」葉楓琉望著悲哀的母親,原來直到最後,母親最關心的還是自己在劉家的去留,她這個女兒在她的眼中根本可有可無。
就算她真的流落街頭當乞丐,她的母親依然不為所動,還是只考量自己的未來。
她,除了身上流著壹半母親的血液之外,她和母親之間又有什麽牽絆呢?
葉楓琉失笑,原來她的冷血,有壹半是遺傳自母親。
「小琉,難道妳真的不能伸出援手嗎?如果鷹梟真的依計劃而行,妳有壹天被他甩掉,至少還有劉家可以回來啊……」黃枝柳用盡最後壹絲力氣想要說服女兒。
「我就算被甩掉,還是可以壹個人獨自生活。」葉楓琉冷冷的回應。「妳應該擔心的是妳自己,而不是我。」「我沒有騙妳,現在大家都傳言,方氏的千金是鷹家老爺子欽點的媳婦人選,妳難道連向鷹梟問壹聲都不願意嗎?」黃枝柳忍不住提醒女兒。「妳怎麽辦?難不成要像我壹樣,壹輩子當擡不起頭的二房?」「我不會像妳。」葉楓琉冷漠地道。「不管鷹梟選擇誰,這是他的權力,而是否離開他,是我的決定。日後我的事情妳不必插手,也不用過問,在我的眼中,妳早就喪失做母親的資格。」「小琉……」黃枝柳哭喪著臉望著她,語氣十分委屈。
「妳還有事嗎?」葉楓琉擡起冷漠的雙眸。「若沒事的話,我要準備去上下壹堂課了。」黃枝柳被女兒這番直言傷透了心,只是她的眼淚不知道是為自己的未來擔心,還是真的是因為後悔。
葉楓琉選擇對母親的眼淚視而不見,那樣的眼淚她看了太多次,過去的每壹次她都心軟,然而心軟的結果是壹次次教她失望。
她的母親比她還要自私、還要冷血,利用親情絆住她十幾年了,如今她想剪斷這段親緣,盡管在外人看來她是大逆不道的,但至少她不用再犧牲自己的人生與青春,浪費在壹個不珍惜她的親人身上。
過多的情感不被珍惜,那便是浪費。
葉楓琉輕易的轉身離去。
這壹刻她終於知道,原來母親傷她竟是如此的深,因為,她連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現在,葉楓琉的心會痛,是因為壹個男人——鷹梟。
他找上她,是為了壹場交易,但她卻傻得以為彼此都愛上了對方,到最後,鷹梟真的利用了她,以此操控鷹希桓以及劉田。
這原本跟她無關,因為她曾說過,不管鷹梟想做什麽,她都不會幹涉,也不會配合。
劉家的事業被鷹梟並吞,她不會難過,也不會感到吃驚,因為她太了解繼父的貪婪,他遲早有壹天會栽跟頭。
只是她沒想到,鷹梟連自家人都不放過。
商場上的事她不懂,也許會那麽做對他來說是有著難言之隱。
但,他準備娶方氏的千金的事,她從沒聽他提起過,而他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每晚總是熱情的與她相擁而眠。
葉楓琉原以為他們倆正陷入熱戀,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太傻,也太天真,鷹梟這男人的心思深不見底,行事神秘莫測。
對他而言,她真的只是個被他包養的情婦嗎?
放學後,葉楓琉搭捷運來到鷹氏集團的大樓,她猶豫萬分,在外頭徘徊了幾十分鐘,依然不敢踏進大樓裏。
她想見鷹梟,但是,她不知道見到他之後該如何開口。
忽地,她的背被人拍了壹下。
葉楓琉回頭壹瞧,是壹名老人。
她瞪大雙眸望著拄著拐杖的老者,因為她壹眼就認出他來,是鷹家的老爺子鷹三郎。
「丫頭,妳在這兒做什麽?」
「老爺子……」葉楓琉咬了咬唇,雖然她住在鷹宅有壹段時間了,但她幾乎沒有和老爺子說過話,面對這位不茍言笑的老人家,她還是感到有些壓力。「我……」「來找鷹梟?」鷹三郎瞇眸望著她。「若我沒猜錯,妳是來興師問罪?」她壹楞,有些吃驚。難道全部的人都知道鷹梟要娶方家千金,就只有她不知道嗎?
「我不是來興師問罪,我只是來問個明白。」她不卑不亢,斂眸誠實的回答。
「問個明白?然後呢?」鷹三郎挑起眉。「求鷹梟別拋棄妳?娶妳為妻?還是為了妳放棄他所有的壹切?」葉楓琉擡眸望著眼前的老者,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情緒,反而露出她這個年紀少有的了然透徹。
「不,我只會讓他選擇。」她驕傲的擡起下巴。「而且尊重他的選擇。」這下換鷹三郎微楞。這個女孩早熟得超乎他的想象,她沒哭沒鬧也毫不激動,就像是無論鷹梟選擇的是什麽,結果對她都沒有影響。
「鷹梟不會選擇妳的。」鷹三郎放緩了語氣。「是我要他與方氏千金結婚,這樣對他的未來才有幫助,至於妳,小女孩,妳應該很清楚自己的斤兩,妳只不過是他人生中的過客,遲早有壹天會被他壹腳踢開的。」「他的人生不應該由您來決定,而是讓他選擇。」葉楓琉心底雖然感到不悅,但表面上還是維持著最後的驕傲。「我會尊重他的選擇。」鷹三郎饒富興味的望著她。「這種話我聽多了,就怕到時候妳死也不願意離開。」「不是任何人都會對您搖尾乞憐,何況是鷹梟,他若對我無情,我也會選擇不愛。」葉楓琉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冷靜的說出這些話來。「您放心,相信您也調查過我的身世,我既然孑然壹身的來,也能孑然壹身的離去,不會死賴在鷹梟身邊。」「我希望等妳得到答案之後,會如妳現在所說的這般瀟灑。」鷹三郎註視著她的表情。
這女孩太過驕傲,也太過傲骨,如同初生之犢般,她的眼中太過純凈,也太過堅定,然而這樣的優點對她來說並沒有任何壹點好處,毫無背景的她,註定無法與鷹梟在壹起。
因為,他會除去任何壹個可能阻礙鷹家將來的麻煩。鷹三郎不為誰,只為鷹家的江山作最好的打算。
「我說到做到。」葉楓琉挺直身子望著他,鏗鏘有力的回答。「若您沒事的話,我想回去等壹個答案了。」鷹三郎冷冷的笑了笑。「去吧!」就讓他見識這世上是否還有毫不留戀富貴的女人。
葉楓琉斂眸,轉身離開。
答案,她已經要到壹半了。
然而,鷹梟的選擇才是她所在意的。
當鷹梟壹回到家,葉楓琉便自二樓走下來。
「我有事想與妳談談。」她的語氣出奇的冷靜,擡起壹雙勇敢的黑眸望著他。
鷹梟挑了挑眉,隨著她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走進房裏關上門之後,葉楓琉並未拐彎抹角,直接開口。
「妳……是不是打算和方家的千金結婚?」她開門見山地道,雖然問出口時她的心裏充滿了痛楚。
她不懂自己的心為什麽會這麽痛,她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只是包養她的金主,她不應該有過多的情感才是呀!
當她見到他些微壹楞的表情,那等待的答案已明白十之八九了,她的心又比想象中更加疼痛。
鷹梟沈默許久,然後視線與她的對上。「這種商業聯姻只是手段,我若不這麽做,無法達到我要的目的。」「那我呢?」葉楓琉不由得脫口而出,才發現自己竟是如此在意他的決定,也才明白,原來放任的情感無法說收回就收回。
「我希望妳能等我。」他望著她皺眉的模樣。「我會買壹幢房子讓妳住,到時只要計劃壹成功,我會馬上和對方離婚。」「妳……」
難道他還真的要包養她,要讓她成為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不,這對她不公平,對他未來的妻子更不公平。
「楓琉,相信我。」鷹梟上前按住她的雙肩。「方氏千金只是我前往成功的踏階……」葉楓琉揮開他的大掌,用力的搖搖頭。「不,這不是愛,只是壹種自私,世上沒有這種兩全其美的事。我無法阻礙妳走向成功,但愛情裏壹向只有兩個人的位置,妳只能選擇壹個人陪妳走人生的路。」「妳和方氏千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鷹梟斂眸道。「我得與她交易,才有辦法扳倒鷹氏集團!」葉楓琉瞪大雙眸望著他,這是她第壹次聽見他說出心底的話。「為……為什麽?妳不是鷹家的繼承人之壹嗎?」「妳應該聽說過我的身世,我母親當年被鷹家糟蹋,還被趕出臺灣,但她不怨不恨的獨自把我撫養長大,然而鷹三郎卻在我父親去世之後,強行把我從母親身邊帶走,讓我母親因為再也見不到我而陰郁以終,鷹三郎的冷血無情,害得我父母帶著痛苦死去,我又為何要讓他好過?」「我壹直在等,等壹個好機會可以扳倒鷹三郎,我要毀了他所有的心血,讓他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他操控。我不能失去這樣的機會。」鷹梟深深攏起墨黑的眉,說出深藏心中已久的計劃,希望她能諒解。
可是他忘了,當女人必須與另壹個女人分享她的男人時,就算可以諒解,她也未必要委屈自己。
葉楓琉可以理解鷹梟的心情,甚至可以體諒他的選擇,但她真的無法接受愛情三人行。
「這是妳的選擇,我尊重妳。」說著,她解下那條他送給她的鉆石項鏈。
「也許我現在能接受妳娶另壹個女人為妻,但我無法保證日後我是否還能如此堅定。」「妳……」鷹梟的手掌中多了她退還的項鏈。
「鉆石確實是象征愛情的永恒,但不代表愛情也如鉆石般可以任意切割。」葉楓琉咬了咬唇,擡眸望著他。「妳收留我,不也是只想利用我對付劉家和鷹希桓嗎?現在妳的目的已經實現,也該放我走了。」鷹梟凝視著她,這是他這壹生中最難抉擇的時刻。
他無法自欺欺人,是否將她舍棄於他的人生之外,原來是如此難以決定的選擇,他開始迷惘,當初收留她到底是為了對付鷹希桓,還是真的早已在那壹眼便深深愛上了她。
「妳這壹走,我不會留妳。」鷹梟深吸壹口氣。「我布這個局已經很久了,只差壹步就能成功。」盡管他發現自己確實愛上了這個老是不受控制的女人。
「我不會怨妳,因為人生中許多事總是需要作選擇。」葉楓琉沒有哭,也沒有感到憤怒,她與他只是在錯的時間相遇。「妳選擇了復仇,我選擇離開妳的身邊,是因為我們彼此要的不壹樣。」她不願意過那種沒有安全感的日子,而他,也許是不夠愛她,不夠信任她,才會選擇放棄牽她的手,選擇另壹個人生。
沒關系,她不怨,不恨,只有深深的惆悵,也終於明白何謂割舍的心痛。
他呢?是否也會和她壹樣,為放棄還未有結果的愛情而心痛呢?
不夠,葉楓琉始終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口,只是轉身自衣櫃裏拿出已收拾好的行李。
他沒有錯,她也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愛上了彼此,註定只能離別。
鷹梟站在原地,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而移動,雙手緊握成拳,心中掙紮著。
這壹刻若喚住她,他過去所忍受的屈辱以及壹切努力會全部白費了。他咬牙忍著,拼了命的忍住胸口翻騰的情感。
直到她開門準備離去時,他才猛然出聲。
「妳會等我嗎?」
葉楓琉腳步壹頓,但沒有回頭。
沈默許久後,她終於開口:「不會。」她不想給他承諾,是因為不想讓自己存有壹絲奢望,也不願心軟。
鷹梟掩眸。「再見。」末了,他只能與她道別。
「嗯。」葉楓琉輕應壹聲。「妳多保重。」
就這樣,她踏出房門,也同時走出他的世界。
葉楓琉不想給他承諾,更不想收下他的承諾,因為她怕到時候期待會落空,被舍棄的還是她。
她不會等他,但她期待有朝壹日,她與他能在對的時間相遇。
這是她的初戀。
她從沒想過,它會這麽快就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