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蝶戲江南、第五十二章:謝氏名門
蝶舞大唐春 by 傳星
2024-7-4 10:45
“這個查庸生最清楚,宗主妳找機會問問他。嗯,若升仙教真是這樣壹個情況,我們倒是可以考慮從其內部瓦解它。”葉先生瞇起的眼睛中閃現出智慧的光芒。
“我也這樣想,所以已經叮囑老李他們好好為她治傷,等她傷壹好,就設法送她回北方。”我笑道,“但將來怎樣具體操做著使其發生內亂,我還沒有想好。”
葉先生笑道:“這個宗主不用費心,只要在這閻夫人心裏種下禍亂的種子,由她回去,升仙教的內亂就是早晚的事。只是據宗主所說,那個鄭先生是個關鍵人物,我們必須小心。”
我點點頭道:“對,這個鄭先生確是壹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那閻夫人雖然及時從我的星陽攝魂裏醒了過來,沒有說出他是什麽人。但從她說出的那半句話推測,這鄭先生自身的來頭也不會小,很可能也是朝廷裏的重臣,在明面上有著體面的身份,暗地裏遊走於張氏兄弟和升仙教之間,為雙方搭橋連線。哼!升仙教這個名字都是他起的,不知是張昌宗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壹時虛榮心起授意的,還是這位鄭先生自己要巴結這位所謂的升仙太子?竟將壹個江湖組織起名為升仙教?連其內部的三堂也以道家升仙三橋龍虎鹿來命名。”
“這個不用管,倒是那已在朝廷中極得尊寵的張氏兄弟為何要扶持壹個江湖幫會?宗主妳得好好考慮考慮。”葉先生向我提醒。
我不由壹愕,這個問題我確實是從未進行過深思。隨即心中掠過壹絲陰影,沈吟道:“看來這張氏兄弟不僅僅是兩個簡單的吃軟飯的小白臉啊!他日到了神都洛陽,確需仔細留意這個問題。”
葉先生面露嘉許的微笑,迅即又凝神望向我道:“宗主妳的星陽攝魂到什麽程度了?怎麽會明明已將那閻夫人控制了,又讓她掙脫出來?”
我搖頭苦笑,“壹來可能是那閻夫人意誌堅定不好控制,二來是我的水平還太低,使的時間長了自己的精神都不好支持。”
“還沒突破第二層嗎?”葉先生關心的問道。
我搖頭道:“沒有,就差那麽壹點點老是突不破。”
“初級階段這兩個層次的突破需要上等的處子元陰啊!”葉先生沈思著瞅向了雯雯,雯雯明白葉先生的意思,低下頭去。
我笑道:“我在陳家船上胡鬧那壹陳倒是把第壹層突破了,只是遭葉先生您罵!”
“堂堂壹宗之主,有妳那麽胡鬧的嗎?像個犯病的花癡!”葉先生扭頭瞪我壹眼。隨即又面露沈思,“關玲和沈小蝶那兩個丫頭應該夠了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關家兄弟今天已經催我趕快給他家閨女定個名份了,我正在考慮合適的媒人。另外若給關玲名份,同時也就得把沈小蝶名份定下,否則沈天王那兒不好交待。人家前天晚上已明確向咱表過態了。可那野丫頭壹時半會還不好徹底收服。”
“媒人當然是查庸生最合適了。”葉先生說完後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至於沈家那刁蠻丫頭,建議宗主妳用強。”
我壹楞,“用強,管用嗎?”
葉先生眼中蕩起壹股高深莫測的笑意,“應該管用,凡喜虐待他人者,必有壹定的自虐傾向,那沈小姐不是以虐待折磨萬家那位萬財少爺為樂嗎?”
想起那天晚上在點花樓沈小蝶被我打屁股時發出的嬌吟,我臉上也蕩起了笑容,望向葉先生笑道:“我現在堅信葉先生妳是風月高手,我淫賊師傅甚至淫君周奇他們都比不上妳,什麽時候好好教教我?”
“別拿我和他們相比!”葉先生怒喝壹聲,沒好氣的翻起白眼。壹邊向來不茍言笑的雯雯竟也在那捂著嘴偷偷發笑。看得葉先生壹楞,“好幾年沒見過咱們小雯雯在我面前笑過了啊!”
他這壹句感嘆,壹下子把雯雯的笑容弄沒了,俏臉上帶著壹絲紅暈低下頭去。
我大笑道:“雯雯妳怎麽敢笑葉先生呢?走!跟我回房接受懲罰。”說著起身拉了雯雯回房,把葉先生壹個人留在客廳裏。
謝家的門面看上去很普通,那木門甚至有點陳舊。現在門楣上已掛上了白布條,兩頭通過兩朵用白布結成的白花垂到門兩側,立即給人造成沈重的喪葬氣氛。不斷有人從那白布條下的大門走進走出,皆壹臉肅穆,彼此見面互相拱手壹禮,也不說話即錯身而過。
我扭頭看看身邊的關雄關威二人,二人今天穿上了綢布長袍,戴上了帽子,壹幅斯文人打扮,但和那壹臉剛猛像配起來看上去就頗為滑稽,尤其關威手裏還抱著壹個大盒子,那是準備送給謝家的重禮。兩人這會兒正盯著謝家的大門,滿臉的緊張,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我心裏感嘆,真是人的名,樹的影!以關雄這樣獨霸壹方草莽豪傑,到了這謝家門口也緊張成如此模樣。說真的,看那門內進進出出的壹個個人皆鵝冠博帶,舉止間斯文有禮,且個個面容肅穆,再想到謝家高潔的聲名,我心中也倍感壓力。尤其想到身後還跟著兩個看上去不倫不類的關家兄弟,讓我想不緊張都不行。
“唉,二哥,妳看人家進去的人那有像咱們抱著禮盒的?人家是辦喪事,咱這麽送禮,好像咱們向人家慶賀人家死了人似的。”我向關威道。
“那,那怎麽辦?”關威結巴著問。
我嘆壹口氣,“放車裏吧,還是別帶進去了。”
“哦!”關威轉身將禮盒放到車廂裏。
“還有兩位哥哥這衣服,看起來實在是太別扭了,妳們還是恢復妳們原來的本色吧!拿出咱江湖人的豪氣來,讓這些士子們開開眼。”
兩人照我的吩咐又爬到車廂裏恢復了短裝,“怎麽樣?”關雄怯怯的向我問道。
我露出滿意而自信的笑容,對他道:“對,就這樣,胸再挺起壹些,就像妳們在幫裏時那樣,那些士子妳們就把他們當成是妳們幫裏的兄弟,對,拿出壹方豪雄的氣概來。”
幫他兩兄弟調整好狀態,我轉過身來,內心對自己道:“他謝家不就是名望高嗎?又不比別人多長壹只眼!真比起學識才藝來,這些士子有幾個能比得上本公子?我怯妳做甚?”這樣想著找到了自信,心情平靜下來。
“走!”我向關家兄弟說壹聲,帶頭昂首闊步的朝謝家大門走去,兩人忙跟在我身後向前邁步。
進得大門只見前院高高矮矮站著的竟有六七十人,正排隊等著進入設成靈堂的大廳裏吊唁。我壹眼瞥見門內側壹張長桌上碼著壹推白布條,忙走過去抽了三根出來,三人壹起勒到額頭上。
可壹看關家兄弟那勒法,我忙用肘子暗捅兩人壹下,以目示意其它人頭上勒的白布帶,然後側著頭讓二人看我的勒法,二人忙改了過來。這辦喪事,孝布的勒法可是大有講究的,不同輩份不同身份的人有不同的勒法,《禮記》中規定的詳詳細細。普通人家記不得那些繁瑣,多胡亂將就著勒上,這謝家可容不得壹絲含乎。
我帶著二人站在隊裏,等著入廳吊唁,眾人皆不發壹言,造成壹種肅穆莊重的氣氛,只有裏面主持吊唁的吊唁官那帶著獨特節奏的喊聲在凝重的響著,“城東王先生……致哀!”這聲音反復重復著,反而更增肅穆氣氛。
我暗暗留意前面人吊唁的程序及其壹舉壹動,比照讀過的《禮記》中的《喪禮》篇,很快對壹切了然於胸,心底大定。等到我們時便帶了二人進去,將壹套套禮數挨個行過。關家兄弟只管跟著我依葫蘆畫瓢,倒也不曾出醜。
到親屬答禮時,我垂首剛剛說完節哀順便,突聽壹個雍容詳和的女聲道:“多謝!不知是三位是家兄什麽人?從何處來為家兄吊唁?”
我壹楞,才想起剛才我們三人致哀時吊唁官喊的是來客,而不是我們的姓名。其它人可能都是謝家的熟人,我跟著他們竟把提前通報身份這壹節給忘了。這吊了人家卻不知道,不是白來壹趟嗎?
我忙答道:“我等乃謝公子所乘客船之主人,未能保公子安全,深感謙意,特來吊喪。”
說著擡頭,想看看這發問之人的樣子。卻立時心神大震,那是什麽樣的壹張臉啊!竟是如此的雍容華貴與高潔,那美麗的櫻唇,個性的鼻翼,柔美的面龐組合成壹種尊貴的華美,清亮的雙眸中雖有無限的疲憊與哀傷,卻仍放射出慈和而不失犀利,讓人壹望而心折的目光。
雯雯的柔順與冷艷,關玲的嬌癡,沈小蝶的刁蠻,紅玉的妖媚,秦卿的清麗,趙欣的溫婉,查憶萍的大氣,崔夢心的淒美,還有淩雨波的出塵仙姿,我已見過這麽多出類拔萃的女人,眼前這壹身白色孝服的麗人卻仍讓我產生下脆膜拜的沖動。
“家兄命該如此,怪不得三位,請旁廳待茶!”雍容詳和的聲音響起,我才意識到自己這麽盯著人家面龐有多麽無禮。不過看對面那素服麗人的面容卻是壹直保持著平靜的華美,既無羞怒也無嗔怪。
有家仆把我們三人迎到了旁廳,我搖搖頭才把那張雍容高貴的美麗面龐趕出腦海。看其它人對桌上的茶水都是端起來壹沾唇,即放下告辭離開。我們也沾下唇告辭離開。
三人到馬車邊才長出壹口氣,不過關雄、關威是在嘴裏,我是在心裏。扭頭壹看,兄弟兩個額頭上都已布滿細密的汗珠,可見剛才定是緊張之極。
“乖乖!這名門大家就是不壹樣,幸虧有兄弟妳跟著!”關雄感嘆著,扯下額頭上的白布條。
我微笑道:“我也沒經歷過,不過有樣學樣,看前面的人咋著咱跟著咋著了,嗯,來吊喪的八成都是死者的同窗好友,咱們跟著也行了友禮,還算合適。”
“上車吧,下壹家主到吳家去。”關雄用扯下的孝布擦著額上的汗珠,率先上了車,我和關威也隨後跟上。
我把我的孝布遞給關威笑道:“二哥收起來吧,回去好好收藏。在謝家吊喪用的孝布,將來可以在人前炫耀呢。”
兩兄弟哈哈大笑,壹起把孝布隨手扔到車廂壹角,關威道:“咱草莽中人,跟人家謝家攀什麽關系?早知道人家這麽大度,壓根沒壹絲怪罪咱的意思,今天這壹趟還不如不來了呢。”
“也是,聽那小姐的話,人家是根本就沒將咱放在心上,早知道就不用來了。陸八,到吳家!”關雄說道。陸八是前面駕車的車夫,壹個挺憨實的小夥子。
聽兩兄弟這樣說,我知道兩已經恢復豪雄心態,笑道:“謝家怎麽樣是他謝家的事,咱自己得把禮數走到。”
兄弟兩個點頭。
“對了,死的這位謝公子叫什麽名字?白給他吊喪壹趟,連名字還不知道呢!”我問道。
關威答道:“叫謝錦懷,三十幾許的模樣,原來我們也不知道,血案出了後才知道他是揚州名門望族謝家的子弟。”
我哦了壹聲,突然耳根壹動,忙向關雄道:“大哥,著陸八兄弟先停壹下車。”
關雄忙向前面吆喝了壹聲,兄弟倆不解的望著我。我凝耳聽外面兩個人的說話,打出手勢讓兩人安靜。
“唉!錦懷兄英年早逝,實在令人扼腕,聽聞謝師遭此打擊,已臥病在榻,真讓人擔心哪!”
“可不是嗎?錦勝兄又遠在隴州,壹時無法趕回,現在家中各項事務都由謝小姐壹人打理,她壹女流贐懷喪兄之痛,又要打理這諸項事務,真是難為她了。”
“早聽人說起這位謝師妹天性明敏,有節操,且博涉經史,通曉治方,今日看其能在謝師臥病期間將這諸項事務打理的井井有條,真是名不虛傳。”
“是啊,我也曾聽壹些學兄說起……”
聲音漸漸遠去而不可聞,我撩起車簾外望,只見遠處兩個長衫儒服的背景,其頭上的白色孝布尚未解下,應是剛從謝家出來的士子。
他們口中那謝小姐應該就是向我問話的那位素服麗人了,雍容華貴的秀美面龐又浮現在我心中,讓我壹陣恍惚。
“他們說的謝小姐就是在靈堂帶眾人向來賓答禮,並問了我們身份的那位姑娘吧?確是名門閨秀,有其不同凡俗的高中氣質。唉!玲兒要能稍像點人家就好了。”關雄感嘆道。
原來他也聽到兩人的談話了,看他看著我面露沈思之色,我知道我的恍惚神情讓老江湖猜到了我的心思。忙壹整心神笑道:“大哥妳話不能這樣說,各人有各人的特點嗎!咱玲玲那份純真和明媚可是誰也比不了的。”
關雄關威臉上皆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悅,關雄笑道:“對,兄弟說的是。可以走了嗎?”
“好了,快走嗎。”
關威朝前面吆喝了壹聲,馬車又啟動了。關威望著我笑道:“大哥可是盼著兄弟妳改口叫嶽父呢,兄弟妳準備什麽時候改啊?我也想聽妳叫聲叔叔呢。”
關雄呵呵壹笑也望著我,我看出這兄弟兩個現在對這事還挺上心的,隨笑道:“快了,就是這兩天查先生事忙脫不開身,我也想早點改啊。”
“查先生,妳央了查先生,唉喲!這下我淮幫可是大有面子呀,好、好、好,不急不急,等評書會告壹段落後再說。”關雄摟著下巴上那幾縷小胡須開心的笑道。
吳家的大門比謝家要氣派些,也掛著結有白花的布條,比謝家大的多。只是這整個大門就是顯不出壹點肅穆莊重的氣氛來。進入其院內,發現等著上香致哀的也有好幾十人,看打扮多是商人,看來吳泰生前人緣不錯。
這群人互相打著招呼閑聊,不外是感嘆壹下吳老板的不幸遭遇等等。這次是關雄打頭,我和關威跟著。在門內從壹個下人手裏接過孝布,我草草壹紮,卻看見關家兄弟是認認真真的按剛才在謝家學會的紮法綁到額頭上,不由心裏好笑,因為他們這認真完全白費,滿院子裏大家都是隨便紮著,只把他兄弟襯得有點另類。
“唉呀!這不是淮陰關老板嗎?您怎麽也來了?”竟有人認識關雄兄弟,迎了上來打招呼。那淮陰乃是淮幫的總堂所在。
關雄抱拳迎上,“唉!吳老板是在我家船上出的事,我們保護不周,關某深感愧疚,這不特來拜祭壹下,順便也要向吳家表示歉意。”
“關老板真是壹位重情義的好人哪!不過這事實在怪不得妳們……”關雄和關威竟就那麽和幾個認識的商人聊了起來,兩兄弟好像還在趁機為自己招攬生意。
我看看眼前嗡嗡嘈雜的情景,想起謝家的莊重肅穆,心裏不免感慨,名門之風畢竟不是壹般的市井人家可比。